“那……在家裡呢?”大龍撓了撓頭,還是覺得很混亂。
“在家裡,在沒外人的時候,您還是我們的長輩。”張莉想得很周到,“我們心裡都明白的。只是稱呼上……咱們就靈活一點,好不好?”
她這話,主要是說給大龍和王蓮聽的。
王蓮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:“在外面就叫我王蓮,我沒意見。在家還是叫奶奶,大龍你們還能翻天嗎,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們帶大的,我就算是變年輕了,你們不高興嗎?難道就得盼著我死,老死嗎?”
能不讓她再扮演那個累死人的老太太,她求之不得,可這輩分不能亂。
大龍看著他爸,又看看他媳婦,最後也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。
核心問題解決了,但還有一個更大的難題擺在面前:怎麼跟大喬,以及村裡其他人解釋?
這件事,瞞是瞞不住了。王蓮總不能一輩子都在村裡扮演老太太。
“媽那邊……我去說。”大龍主動把最難的任務攬了下來。畢竟,那是他的親媽。
當天下午,大龍找到了大喬,把她叫到沒人的地方,用了一個多小時,才把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。
大喬的反應,比大龍想象的要激烈得多。
她呆呆地聽完,整個人都傻了,坐在炕沿上,半天沒說一句話。然後,她的眼淚就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,越流越兇,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。
她不是氣,也不是怨,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委屈和混亂。
自己的親媽,變成了一個跟自己女兒差不多的“妹妹”?
她這半輩子,吃的苦,受的累,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,盼著能孝順母親,讓她安享晚年。結果一轉眼,媽沒了,多出來一個需要她去照顧的“妹妹”?
她更恨小刀,作為他的女人,養兒育女,如今她媽媽變得比她都年輕,為甚麼丈夫小刀就不告訴她……
這種心理上的巨大落差,讓她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接受。
小刀和王蓮趕到的時候,大喬正哭得喘不上氣。
王蓮看著自己女兒傷心欲絕的樣子,心如刀絞。她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,自己追求所謂的“青春”,給親人帶來了多大的傷害和困擾。
她走過去,笨拙地想去抱抱大喬,卻被大喬一把推開。
“你別碰我!”大喬哭著喊,“我沒有你這樣的媽!你走!”
“大喬……”王蓮的眼淚也下來了,她站在那裡,手足無措,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。
最後,還是小刀出面,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,自己留下來,陪著大喬,安撫了她整整一個下午。
沒人知道小刀跟大喬說了甚麼。只知道,當天晚上,大喬眼睛紅腫地從屋裡走出來,她沒有再哭,只是找到了王蓮,兩個人關在屋子裡,說了一夜的話。
第二天,當她們再出現時,雖然氣氛還有些尷尬,但大喬已經能平靜地面對王蓮了。她不再叫“媽”,也不叫“王蓮”,只是在需要的時候,用“哎”來代替。
……
婚禮的第三天,王蓮就待不住了,她找到小刀,堅決要回城裡。
小刀看著她,也沒再攔著。他知道,有些事,只能交給時間。
送走王蓮,小刀總算鬆了口氣。他坐在院子裡,看著大龍和張莉在新房裡忙忙碌碌,看著虎頭他們一群小子在院子裡瘋跑,心裡五味雜陳。
當爹不容易。
就在他感慨萬千的時候,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。他拿起來一看,是婁曉娥打來的。
小刀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有種不好的預感。這位正宮娘娘在大學裡可不是個省油的燈。
他接起電話,還沒來得及開口。
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婁曉娥帶著一絲焦急和委屈的聲音:“小刀,你快來學校一趟!我……我好像惹上大麻煩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