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邁開步子,像個戰敗的女王,昂著頭顱,試圖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。
壯壯趕緊跟了上去,經過小刀身邊時,他遲疑了一下,小聲地喊了一句:“……爸。”
小刀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他一眼。
這小子,跟自己年輕時候真像,就是穿得洋氣點。
他伸手,在這小子的腦袋上揉了一把,動作有點生硬。
“嗯。”
就這一個字,一個動作,讓壯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小刀沒再多說,他鬆開秦京茹,轉身對虎頭和閻沫說:“你們倆,都是我兒子,是親兄弟。以後不許跟壯壯鬧彆扭,更不許打架,聽見沒有?”
虎頭和閻沫對視一眼,都使勁點了點頭。
“聽見了,爸。”
小刀的目光落在於莉身上,於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甚麼也沒說,只是朝她點了點頭,但那眼神裡的意思,於莉莉看懂了。那是“你做得不錯,辛苦了”的讚許。
於莉的心,瞬間就定了下來。
小刀這才拉著還不情不願的婁曉娥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秦京茹想跟上去,被於莉一把拉住了。
“別去了,”於莉低聲說,“讓他倆自己解決。你去了,火上澆油。”
秦京茹這才停下腳步,眼巴巴地看著小刀的背影消失在門外。
院子裡,三大爺閻埠貴家的燈光下,能看到他一個模糊的影子在窗戶後面晃動。
他遵守了諾言,沒有出來,但耳朵肯定豎得跟兔子一樣。
小刀拉著婁曉娥,一路穿過中院和前院。院裡的鄰居們聽見動靜,有的開了門縫偷看,但一看是小刀拉著一個氣場強大的女人,誰也不敢出來多問一句。
直到坐進小刀那輛氣派的轎車裡,婁曉娥的臉還是繃得緊緊的。
壯壯識趣地坐到了後排。
小刀發動了車子,車燈刺破了衚衕的黑暗。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說話,只是專心地開著車。
婁曉娥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心裡五味雜陳。
她像個打了敗仗計程車兵,被這個男人粗暴地從“戰場”上押解下來。她又氣又委屈,可心底深處,卻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安心。
他回來了,終究是回來了。
小刀開著車,心裡也在盤算。婁曉娥這把火,比他想的還大。在四合院裡,當著那麼多人,他不能跟她吵,那隻會讓她更沒面子,把事情鬧得更僵。
現在,到了只有他們倆的地方,這場“戰爭”才算真正開始。
……車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婁曉娥坐在副駕駛上,眼睛看著窗外,一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冷得像冰。她一句話也不說,渾身都散發著“別惹我”的氣息。
壯壯開著車再後面跟著,不知道想甚麼,只能專心開車、
小刀專心開著車,眼角的餘光卻一直注意著婁曉娥。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這娘們現在心裡憋著一股天大的火。從香港回來一年多,自己讓她幹啥她就幹啥,乖得跟貓一樣。
結果呢?過年這麼大的事,自己人影不見,電話不回,把她娘倆扔在一邊。她不炸毛才怪了。
小刀不生氣,一點都不。
說到底,這事是他理虧。換成任何一個女人,都得鬧。
但他也不會慣著她這臭脾氣。鬧可以,但不能沒完沒了,更不能傷了和其他人的和氣。這個家,必須是他說了算。這個規矩,誰也不能破。
所以,他今天必須把婁曉娥這股邪火給徹底按下去。
怎麼按?
講道理?沒用。跟女人講道理,是天底下最蠢的事。
道歉?更沒用。只會讓她覺得你心虛,以後會變本加厲。
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。
婁曉娥解開安全帶,推開車門就下了車,頭也不回地往屋裡走,高跟鞋踩在地上,發出“咔咔咔”的清脆響聲,每一下都帶著火氣。
小刀不緊不慢地熄了火,對後座的壯壯說:“自己上樓睡覺去,別管我們。”
壯壯如蒙大赦,趕緊點頭:“知道了,爸。”
他也飛快地溜下了車,跑進了別墅。
小刀這才下了車,關上車門,慢悠悠地跟著走了進去。
別墅裡燈火通明,裝修得富麗堂皇。巨大的水晶吊燈,光潔的大理石地面,從歐洲運來的古董傢俱,無一不彰顯著主人的財富和品味。
婁曉E把包“啪”的一聲甩在沙發上,轉身叉著腰,死死地盯著走進門的小刀。
現在,沒有外人了,她終於可以徹底爆發了。
“曹小刀!你長本事了啊!”她的聲音又尖又利,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憤怒,“你還知道回來?我以為你死在哪個狐狸精的肚皮上了!”
小刀隨手關上門,把外套脫下來,扔在旁邊的衣架上,然後走到酒櫃前,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。
他晃了晃酒杯,對婁曉娥的怒吼置若罔聞。
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,更是火上澆油。
“我在跟你說話!你聽見沒有!”婁曉娥氣得渾身發抖,“你把我娘倆從香港叫回來,說得好聽,是要一家團聚!結果呢?
你人呢?大過年的,你連個面都不露!電話也不接!你心裡還有沒有我們娘倆?
你是不是覺得,在香港扔了我們十幾年還不夠,現在要把我們扔在京城再晾十幾年?”
“你知不知道壯壯有多想你?他天天盼著你回來!
你倒好,在外面風流快活,樂不思蜀!還有那個四合院,那是甚麼地方?烏煙瘴氣!一個個的,都想爬上你的床!
那個秦京茹,哭哭啼ki的,給誰看呢?還有那個於莉,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!你把我們娘倆跟那群人放在一塊兒,你安的甚麼心?”
婁曉娥越說越激動,眼圈都紅了。她說的這些,有的是氣話,有的卻是她心底最深的委屈和不安。
她等了十幾年,盼了十幾年,好不容易回來了,卻發現,自己並不是他唯一的女人。她甚至,都不是最得寵的那個。
這種落差,讓她幾乎要發瘋。
小刀喝了一口酒,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。
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,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說完了?”他淡淡地問。
他的平靜,和她的歇斯底里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“沒完!”婁曉娥梗著脖子,倔強地迎著他的目光,“曹小刀,我告訴你,這事兒沒完!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,我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,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。
小刀的力氣很大,捏得她手腕生疼。
“你幹甚麼!放開我!”婁曉娥掙扎起來。
小刀沒說話,另一隻手直接攬住她的腰,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“啊!”婁曉娥發出一聲驚呼,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曹小刀!你個混蛋!你放我下來!”她又捶又打,但小刀的胳膊像鐵鉗一樣,紋絲不動。
小刀抱著她,徑直就往樓上的臥室走。
“你喊吧,喊破喉嚨也沒用。”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,“你不是火氣大嗎?不是精力旺盛嗎?正好,我這十幾天也憋著一肚子火,咱們今天晚上,就好好算算總賬。”
“砰”的一聲,臥室的門被他用腳後跟關上了。
門外,壯壯從自己房間裡探出個小腦袋,聽著樓下的動靜消失了,又聽見主臥的門響了一聲,然後就徹底安靜了。
他撓了撓頭,有點迷茫。
這是……不吵了?
他想不明白,乾脆也不想了,縮回腦袋,關上了自己的房門。
看來,還是爸爸厲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