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死死鎖在城牆上的白衣身影上,那抹白色,在漫天血汙與硝煙中,像是一束光,照亮了他所有的疲憊。
他看到了她染血的衣袖,看到了她虛浮的身形,看到了她眼底的水霧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這些日子的擔憂、思念、焦慮,在看到她的那一刻,盡數爆發,眼眶瞬間紅透,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卻倔強地不肯落下——他是來護她的,不能讓她看到自己的脆弱。
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,每一秒,都像是在煎熬。沒有喧囂,沒有廝殺,沒有血汙,天地間,只剩下他們兩個人,只剩下彼此交織的目光,藏著千言萬語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。
終於,小龍女的嘴唇微微顫動,聲音輕得像風,卻帶著蝕骨的思念,穿透了淡淡的硝煙,清晰地傳到林涵耳中。
那聲音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帶著失而復得的慶幸,一遍又一遍,呢喃著:“涵兒……我的涵兒。”
這一聲呼喚,徹底擊潰了林涵的防線,也徹底耗盡了小龍女最後的力氣。
她扶著城垛的手指,再也沒有力氣握緊,指尖從冰冷的磚石上滑落,原本就虛浮的身形,猛地一歪,像一片被狂風捲落的雪花,徑直從數丈高的城牆上,朝著城下墜落。白衣在風中翻飛,如一隻折翼的白蝶,左臂的傷口再次崩裂,鮮血順著衣袖紛飛,在陽光下,劃出一道刺眼的猩紅弧線。
“姑姑——!”
林涵的嘶吼聲,撕裂了寂靜的空氣,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慌與絕望。他幾乎是憑著本能,腳下猛地發力,將凌波微步催動到極致,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縱身躍起,周身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,哪怕肩膀的傷口被扯裂,鮮血噴湧而出,他也渾然不覺。
他的眼裡,只有那個下墜的白衣身影,只有一個念頭——接住她,無論付出甚麼代價,都要接住她。
城牆上的郭靖,臉色驟變,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拉,可距離太遠,指尖只觸到一片虛空,只能眼睜睜看著小龍女下墜,心中滿是驚駭與無力。宋軍士兵們也紛紛屏住呼吸,臉上滿是緊張,沒有人敢出聲,生怕驚擾了那道飛身相迎的身影。
慢鏡頭般的畫面,在天地間鋪展開來——
小龍女閉著雙眼,身形輕盈下墜,臉上沒有絲毫恐懼,只有一絲釋然,彷彿知道,他一定會來接她。林涵騰空而起,身形舒展,手臂奮力向前伸展,目光死死鎖定她,眼底的慌亂與心疼,幾乎要溢位來。他的衣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身上的血滴落在空中,與小龍女衣袖上滴落的鮮血交織在一起,像是一場跨越生死的奔赴。
“噗——”
林涵在半空穩穩接住小龍女,有力的手臂緊緊環住她纖細的腰肢,將她整個人護在懷裡。下墜的巨大力道,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,內力逆行,嘴角溢位一絲鮮血,可他抱著她的手臂,卻越收越緊,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,再也不分開。
他藉著下墜的力道,身形順勢旋身卸力,足尖輕點地面,一步、兩步、三步,踉蹌著後退了數步,才勉強穩住身形,緩緩落地。懷裡的小龍女輕飄飄的,渾身冰涼,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,白衣上的血,蹭了他滿身,與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林涵緩緩低頭,看著懷裡的小龍女,她也緩緩睜開了雙眼,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水霧,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臉上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,那笑意裡,有思念,有安心,還有失而復得的歡喜。
“涵兒……”小龍女的聲音很輕,帶著氣無力,卻依舊清晰,“我就知道,你會來。”
林涵的眼眶再也忍不住,滾燙的淚水終於滑落,滴落在小龍女的臉頰上,順著她蒼白的肌膚,緩緩滑落。他收緊手臂,將她抱得更緊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帶著哽咽,卻又滿是慶幸與心疼:“姑姑,我來了,我來晚了,讓你受苦了。”
周圍的硝煙漸漸散去,宋軍的歡呼聲再次響起,卻再也無法打擾相擁的兩人。
風捲著殘餘的硝煙,輕輕拂過襄陽城下,陽光透過雲層,灑下斑駁的光影,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,將滿身血汙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暖光。
林涵抱著小龍女,腳步穩穩站定,掌心貼著她纖細的腰肢,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體溫,還有那輕輕顫抖的身軀——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重逢的悸動。
小龍女靠在他的懷裡,呼吸漸漸平穩了些,蒼白如紙的臉上,褪去了幾分虛浮,多了一絲難得的柔和。
她緩緩抬起手,冰涼的指尖,帶著一絲顫抖,輕輕撫上林涵的臉頰,指尖避開他臉上的傷口,小心翼翼地描摹著他的輪廓,從眉骨到下頜,每一寸都細細觸碰,彷彿要將這久別未見的模樣,刻進心底。
指尖的冰涼,讓林涵微微一震,他低頭,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臉上,看著她長長的睫毛,看著她眼底未散的水霧,看著她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,心臟像是被溫水泡軟,連身上的傷痛都淡了幾分。
“涵兒,”小龍女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氣無力,卻滿是化不開的思念,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下頜線,語氣裡帶著幾分固執的心疼,“你瘦了。”
林涵愣了一下,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,笑聲裡帶著一絲哽咽,還有幾分哭笑不得。他微微歪頭,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臉上游走,語氣裡滿是寵溺與無奈:“姑姑,我怎麼就瘦了?你看,我渾身都是力氣,一點都沒瘦,倒是你,輕得像一片羽毛,快被風吹走了。”
說著,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,將她抱得更穩了些,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左臂,小龍女的身子微微一顫,卻沒有出聲,只是依舊固執地搖了搖頭,清冷的眉眼間,難得露出幾分孩童般的執拗:“不,你就是瘦了。眉眼都尖了,下巴也尖了,定是這些日子,沒好好吃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