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龍女聽到他的喊聲,邁出的腳步微微一頓,背影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。
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,清冷得像結了冰的溪水,沒有一絲溫度:
“從今往後,莫要再喚我姑姑。”
她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帶著決絕的力量。
“你我之間的師徒情分,就此斷絕。”
“斷絕?”
林涵喃喃自語,只覺心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,“咔嚓”一聲,有甚麼東西徹底破碎了。
淚水終於忍不住從他眼中滑落,他看著小龍女漸行漸遠的背影,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:
“姑姑,你真的不要我了嗎?”
十丈開外的小龍女,聽到這句帶著哭腔的話,嬌軀猛地一顫,腳步再也無法挪動。
心中的悲痛如洶湧的潮水,瞬間將她吞噬,她抬手捂住嘴,不讓自己哭出聲來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。
她多想回頭,多想撲進林涵懷裡,告訴他自己有多捨不得,可她知道,一旦回頭,所有的決心都會土崩瓦解。
她要的是完整的愛,不是三心二意的施捨。
小龍女深吸一口氣,猛地閉上眼,足尖輕輕一點,素白的身影如流星般躍起,在墨色的夜幕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。
她沒有轉身,沒有回應,任憑林涵的哭喊在身後漸漸模糊,任憑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,最終化作一道白影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花叢中,林涵僵坐在原地,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。
烏雲終於裂開一道縫隙,幾滴冰冷的雨點落下,砸在他的臉上,也砸在空蕩蕩的草叢裡。
夜依舊靜謐,只是那份屬於兩人的溫情,早已隨著小龍女的離去,消散在這冰冷的夜色中,只留下滿心的悔恨與絕望,在他心底蔓延。
夜色將盡時,林涵體內的內力終於如奔騰的江河般衝破了“膻中穴”的桎梏。
穴位被解開的瞬間,他只覺渾身一鬆,積壓在經脈中的酸脹感隨之消散,可心口的鈍痛卻愈發清晰。
他猛地翻身坐起,草葉上的露水沾溼了青色勁裝的衣襟,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。
小龍女的身影、決絕的話語、離去的白影,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,像針一樣扎得他心口發疼。
他來不及揉一揉發麻的四肢,匆忙伸手將散亂的衣襟繫好,指尖因急切而微微顫抖。
腰帶的繩結打了三次才繫緊,他甚至顧不上拍打身上的草屑,便朝著帳篷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晨霧還未散盡,帶著草木溼氣的風颳過臉頰,他的腳步聲驚起了草叢中的雀鳥,撲稜稜的翅膀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。
綠色的帳篷就在前方不遠處,晨霧中像一朵蜷縮的綠花。
林涵的心跳得飛快,幾乎要衝出胸腔,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默唸:
“姑姑一定還在,她只是生氣躲起來了,一定是這樣。”
他衝到帳篷前,雙手用力掀開帆布簾,動作急得險些將帳篷支架扯倒。
帳篷裡空蕩蕩的,防潮墊鋪得整整齊齊,可那個熟悉的身影,卻連影子都沒有。
“姑姑?”
林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他猛地衝出帳篷,張開嘴大聲呼喊:
“姑姑,你快出來!我知道你在附近,你別生氣了,我們好好談談!”
他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,撞在岩石上,傳來一聲聲空洞的迴響,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。
晨霧漸漸散去,天光越來越亮。
林涵像瘋了一樣在周圍尋找,他跑到溪邊——那裡是小龍女常洗衣的地方,鵝卵石上還留著她踩過的痕跡;
他衝進樹林——那裡有她練劍時留下的劍痕;他甚至爬上了附近的小山坡。
那裡是他們曾一起看日落的地方。
每一個小龍女待過的角落,他都翻找了好幾遍,手指被荊棘劃破,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,可始終不見那抹素白的身影。
太陽昇至半空時,林涵失魂落魄地走回帳篷。
他的頭髮凌亂,衣衫被樹枝勾破了好幾處,臉上沾著泥土和草屑,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。
他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頭,雙腿一軟,癱倒在帳篷門口的草地上。
帳篷裡殘留這小龍女身上的香氣,那熟悉的味道此刻卻像刀子一樣,一刀刀割著他的心。
“不可能的……”
林涵喃喃自語,雙手插進泥土裡,指甲縫裡塞滿了青草的汁液。
“姑姑那麼愛我,怎麼會真的離開?她一定是鬧脾氣,過一會兒就回來了。”
他不願相信這個事實,可空蕩蕩的帳篷,無人回應的呼喊,都在無情地告訴他:
小龍女,真的走了。
他想起多年的朝夕相伴,想起修煉時她掌心的溫度,想起她溫柔的撫摸,想起她淚濛濛的眼睛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可他心裡仍存著一絲微弱的期盼。
小龍女性子清冷,卻也執拗,說不定她只是一時生氣,等氣消了,就會後悔,就會回來找他。
這個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,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他站起身,走進帳篷,然後坐在帳篷門口,一動不動地望著小龍女離去的方向。
這一等,就是三天。
他不吃不喝,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遠方的山路。
第一天,他還能強打精神,時不時喊幾聲“姑姑”;
第二天,他的聲音變得沙啞,只能靠在帳篷柱子上,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;
第三天,他的嘴唇乾裂起皮,臉色蒼白得像紙,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
三天裡,山林從喧囂到寂靜,又從寂靜到喧囂,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,只有雀鳥的鳴叫聲,沒有小龍女的任何訊息。
當第三天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時,林涵突然仰天長笑起來。
那笑聲嘶啞著,裡面混雜著悲傷、淒涼、絕望,每一聲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血,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,聽得人心頭髮顫。
笑到最後,他猛地捂住臉,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。
他終於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。
姑姑,真的拋棄他了,真的離他而去了
“姑姑……”
他哽咽著,聲音破碎不堪。
“是我錯了,我不該讓你傷心,你回來好不好?”
可回應他的,只有越來越濃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