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內香菸繚繞,郝大通正站在香爐旁整理拂塵,抬頭瞥見兩人走來,頓時驚得後退半步,手中的拂塵都差點掉在地上。
趙志敬左臉青腫如發麵饅頭,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,說話時臉頰牽扯得微微抽搐;
尹志平更慘,右臉高高隆起,原本整齊的門牙缺了兩顆,說話漏風得厲害,兩人的模樣活像兩個被人狠狠揍過的豬頭。
“你們這是怎麼了?好好的怎麼弄成這般模樣?”
郝大通連忙上前,語氣中滿是詫異與關切。
趙志敬早已和尹志平對好說辭,此刻故意皺著眉,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:
“回師叔的話,昨夜我們兩人輾轉難眠,便去後山散步透氣。誰知山裡突然起了大霧,白茫茫一片甚麼也看不見,腳下一滑就跌進了斜坡,摔得渾身是傷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故意揉了揉臉頰,齜牙咧嘴地裝作疼痛難忍的樣子,眼神卻悄悄瞟向站在一旁的丘處機,生怕被看出破綻。
丘處機的目光掃過兩人躲閃的眼神,又瞥了眼他們身上傷勢的分佈,心中雖有疑慮,卻也沒有點破。
他擺了擺手,語氣平淡:“既是意外,那你們便回房養傷,近日勿要再四處走動,安心將養便是。”
說完,他轉身向殿後走去。
他還要去檢視其他弟子的傷勢,順便查查今日小龍女硬闖重陽宮的真正緣由。
趙志敬和尹志平連忙應諾,心中暗暗鬆了口氣,相互攙扶著退出大殿,各自懷揣著心事離去。
另一邊,林涵抱著小龍女一路疾奔,朝著古墓的方向趕去。
內力全失的他,每一步都跑得格外費力,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小龍女的白衣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山間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過,卻絲毫不能緩解他的焦灼。
他不敢有絲毫停歇,只覺得腳下的山路彷彿沒有盡頭,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儘快回到古墓,讓小龍女得到救治。
終於,古墓那熟悉的青石門出現在眼前。
林涵開啟機關,厚重的石門發出“轟隆”一聲悶響,他也顧不上關門,抱著小龍女就往居住的內室衝去。
墓道里一片漆黑,他憑藉著多年來對古墓的熟悉,腳步不停地穿梭。
推開門,林涵小心翼翼地將小龍女放在鋪著軟褥的床榻之上。
小龍女虛弱地哼了一聲,長長的睫毛顫了顫,卻沒能睜開眼睛。
她的臉色蒼白如宣紙,連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紅潤,變得毫無血色。
就在這時,小龍女突然“哇”的一聲,吐出一大口鮮血,鮮紅的血珠濺在雪白的被褥上,像一朵朵驟然綻放的紅梅。
“姑姑!”
林涵嚇得面無人色,連忙撲到床邊,緊緊握住小龍女冰涼的手,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:
“姑姑,你怎麼樣了?是不是傷勢惡化了?”
他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疼得幾乎無法呼吸。
若不是自己昨日擅自離開,姑姑根本不會獨自去闖重陽宮,更不會受這麼重的傷。
此時的林涵心急如焚,思緒雜亂如麻,滿腦子都是小龍女的傷勢。
他下意識地運轉內力,想要替小龍女運功療傷,可丹田處空蕩蕩的,經脈中沒有一絲內力湧動。
他的內力依舊沒有恢復。
“怎麼會這樣……”
林涵的聲音充滿了絕望。
“姑姑,對不起,都是我沒用!我連替你療傷都做不到!”
就在林涵陷入崩潰之際,小龍女悠悠轉醒。
她虛弱地睜開眼睛,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密的汗珠,看向林涵的眼神中滿是心疼。
她緩緩抬起手,冰涼的指尖輕輕捧住林涵的臉,指腹摩挲著他臉頰的輪廓,像是要將他的模樣牢牢刻進心裡。
“涵兒,不要傷心。”
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,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“姑姑的傷不礙事,休息幾日便會好轉。”
她用拇指輕輕抹去林涵眼角的淚水,動作溫柔得不像話:
“你如今已是大人了,要學會堅強,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隨便掉眼淚。”
“姑姑,我也不想哭,可是我忍不住。”
林涵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不斷滾落,砸在小龍女的手背上。
“一想到你為了找我,獨自面對那麼多全真弟子,還被郝大通打傷,我就恨不得替你受這份罪。”
就在林涵失聲痛哭之際,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嬌媚卻冰冷的聲音,像毒蛇吐信般帶著刺骨的嘲諷:
“我的好師妹,你還真是師傅的‘好弟子’啊。師傅讓你做古墓派傳人,你倒好,把面首都養到古墓裡來了,真是丟盡了古墓派的臉面!”
“誰?!”
林涵猛地回頭,心中警鈴大作。
小龍女也臉色一變,掙扎著想要坐起來,卻渾身無力,只能靠在床頭,警惕地看向門口。
只見門口處,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著杏黃道袍的女子。
她約莫二十八九歲的年紀,容貌絕美,肌膚勝雪,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赤金鑲玉的髮簪挽起,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。
她的眉眼生得極為精緻,只是眼角微微上挑,帶著一絲狠戾。
手中握著一條拂塵,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,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床榻上的兩人。
正是小龍女的師姐,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李莫愁。
“師姐,你怎麼來了?”
小龍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你走吧,那件東西我是不會給你的。”
她清楚地知道,李莫愁此次前來,必定是為了《玉女心經》。
林涵看到李莫愁,嚇得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,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。
他下意識地擋在小龍女身前,將她護在身後,心中暗暗叫苦:
“為甚麼偏偏在我內力全失的時候,李莫愁會闖進來?千萬不能讓她認出我,不然以她的性子,我得被千刀萬剮!”
李莫愁沒有理會小龍女,她的目光在林涵身上掃過,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。
她緩緩走進房間,腳步輕盈得像一片羽毛,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,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。
“小師妹,別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