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龍女沒有再說話,轉身朝著石室深處走去,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,只留下淡淡的清香縈繞在空氣中。
孫婆婆看著小龍女離去的背影,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還在裝傷的林涵,忍不住笑了起來,小聲說道:
“你這孩子,還挺機靈的。”
林涵這才鬆開捂著胸口的手,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塵,對著孫婆婆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:
“婆婆,這不也是為了能留下照顧龍姑娘嘛。”
孫婆婆笑著點了點頭,說道:
“走,我帶你去看看給你安排的石室,離我這裡不遠,平日裡也好照應。”
說著,便帶著林涵朝著石室另一側的暗門走去。
孫婆婆牽著林涵的手,穿過幾條幽暗的墓道,最終停在一間石室門前。
推開石門,裡面的佈置與孫婆婆居住的石室大同小異——同樣是一張石床、一張石桌、兩把石凳,牆壁角落的石臺上,放著一盞尚未點燃的油燈。
唯一不同的是,這石室的石床上還鋪著一層嶄新的乾草,被褥也是全新的粗布材質,散發著淡淡的陽光氣息,顯然是孫婆婆特意為林涵準備的。
“你暫且先住在這裡,離我那間不遠,有甚麼事喊一聲我就能聽見。”
孫婆婆一邊說著,一邊幫林涵把被褥鋪得平平整整,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裡面裝著幾塊乾糧。
“這是我烤的麥餅,你要是夜裡餓了,就拿出來吃。古墓裡不比外面,夜裡涼,你蓋好被子,別凍著了。”
她絮絮叨叨地叮囑著,像極了擔心晚輩的普通老人,眼神裡滿是關切。
林涵看著孫婆婆忙碌的身影,心裡暖暖的,連忙點頭說道:“謝謝婆婆,您放心吧,我會照顧好自己的。”
孫婆婆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後,才放心地離開:
“那我先走了,你好好休息,明天我再給你送蜂王蜜漿來。”
說完,便輕輕帶上門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林涵蓋上嶄新的被子,乾草的鬆軟與被褥的溫暖包裹著他,連日來的疲憊瞬間湧上心頭。
他閉上眼睛,腦海裡閃過白天與霍都的爭鬥、與孫婆婆認親的溫暖,不知不覺間,便沉沉睡了過去。
古墓裡沒有白天與黑夜的區分,沒有外界的喧囂,只有一片寂靜,他這一睡,便睡得格外安穩,彷彿要把所有的疲憊都補回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,林涵才緩緩睜開眼睛。
石室裡依舊昏暗,他摸了摸石床旁的油燈,還是冷的,根本分不清現在是“白天”還是“黑夜”,只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,身體的疲憊已經消失無蹤,連之前裝傷時故意繃緊的肌肉,都徹底放鬆下來。
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,想起孫婆婆的囑託,便朝著孫婆婆的石室走去。
墓道里靜悄悄的,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,偶爾能聽到遠處水滴落在岩石上的“滴答”聲。
快到孫婆婆石室門口時,他忽然頓住了腳步。
只見石室的門虛掩著,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石床前,背對著門口,正是小龍女。
林涵心裡泛起一絲疑惑,輕輕推開門,剛要開口打招呼,就聽到小龍女清冷的聲音傳來,沒有絲毫波瀾:
“孫婆婆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林涵愣了一下,還沒反應過來“走了”是甚麼意思,直到他順著小龍女的目光看向石床。
孫婆婆安靜地躺在床上,雙目緊閉,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雙手輕輕放在身側,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彷彿停止了。
林涵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。
他快步上前,顫抖著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孫婆婆的手腕。
那雙手曾經溫暖而有力,此刻卻冰冷僵硬,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度。
“婆婆……”
林涵的眼眶瞬間紅了,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。
他想起昨天還和孫婆婆認親,還喝著孫婆婆親手遞來的蜂王蜜漿,還答應要給她養老送終,可僅僅過了一夜,昨日的溫暖就變成了今日的陰陽兩隔。
他再也忍不住,“撲通”一聲跪在石床前,趴在床邊失聲痛哭起來,哭聲在寂靜的石室裡迴盪,滿是悲痛與不捨,權當是給孫婆婆送行。
哭了許久,林涵才漸漸收住哭聲,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。
他抬起頭,看向站在一旁的小龍女——她依舊是一襲白衣,面容絕美,眼神卻依舊冰冷,臉上沒有絲毫表情,彷彿眼前的一切與她無關。
林涵心裡湧起一絲不解與委屈,哽咽著問道:“孫婆婆死了,她從小把你帶大,勝似你的親人,難道你就不傷心嗎?”
小龍女低頭看了看石床上的孫婆婆,又抬眼看向林涵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:
“人總有一死,或早或晚,都是命數。我為何要傷心?”
在她的世界裡,《玉女心經》早已讓她習慣了斬斷七情六慾,悲傷這種情緒,對她而言太過陌生。
林涵還想再說些甚麼,卻見小龍女冷冷地望著他,臉上絲毫不動聲色。
過了良久,她才緩緩開口:“咱們去葬了她,跟我來。”
說完,她彎腰抱起孫婆婆的屍身轉身走出石室,白色的裙襬輕輕掃過地面,沒有一絲猶豫。
林涵連忙伸袖抹掉臉上殘留的眼淚,深吸一口氣,快步跟在小龍女身後。
墓道里沒有半點光亮,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林涵只能憑藉著小龍女身上偶爾傳來的淡淡清香,還有她輕微的腳步聲,緊緊跟在後面,不敢落後半步。
他盡力睜大眼睛,卻連小龍女的白衣背影都看不見,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,心裡既緊張又悲傷。
小龍女在墓道里彎彎曲曲地東繞西回,腳步穩健,顯然對這裡的路線瞭如指掌。
林涵跟在後面,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忽然傳來“嘎吱”一聲沉重的響聲——小龍女推開了一道厚重的石門。
石門開啟的瞬間,一股塵封已久的氣息撲面而來,帶著泥土與岩石的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