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怕,這洞裡的路我走了幾十年,閉著眼都不會錯。”
孫婆婆的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慈祥,在黑暗中如同暖燈。
她牽著林涵,腳步穩健地在通道里穿行,時而左拐避開凸起的石柱,時而右繞躲開凹陷的石坑。
林涵跟在身後,能清晰感受到孫婆婆手心的溫度,一股從未有過的親切感,悄然在心底蔓延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忽然透出一點微弱的燭光,像黑暗中跳動的星子。
隨著兩人不斷靠近,光亮逐漸擴大,最終一間石室完整地呈現在眼前。
這石室不大,四壁是打磨光滑的天然岩石,角落的石臺上插著一根粗壯的蠟燭,橘紅色的火焰搖曳著,將石室映照得溫暖又靜謐。
石室的陳設簡單到極致:正中央放著一張石床,床上鋪著一層蓬鬆的乾草,乾草上疊著一床洗得發白的粗布被褥,被褥的邊角雖有些磨損,卻疊得方方正正,連褶皺都很少;
石床旁立著一張矮小的石桌,桌上擺著一個陶製油罐和幾個粗瓷碗,除此之外,再無其他物件。
可就是這樣簡陋的佈置,卻透著一股質樸的溫馨,一看便知是有人長期居住、精心打理的地方。
“你先在石凳上坐會兒,我去給你拿些好東西。”
孫婆婆笑著鬆開手,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。
那石凳和石桌是同一塊岩石雕琢而成,表面被磨得光滑溫潤。
說完,她轉身走向石室另一側的暗門,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,只留下蠟燭燃燒的“噼啪”輕響。
林涵依言坐下,石凳微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,卻並不刺骨。
不過一炷香的功夫,暗門處便傳來腳步聲。
孫婆婆抱著一個瓦罐走了出來,那瓦罐是深褐色的,表面刻著簡單的纏枝花紋,罐口用一塊粗布緊緊封著,看起來頗有年頭。
她將瓦罐放在石桌上,又摸出一個粗瓷碗——碗身有些粗糙,邊緣還有個細小的缺口,卻被擦得鋥亮,連一點汙漬都沒有。
孫婆婆解開罐口的粗布,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在石室裡瀰漫開來。
那是百花混合的甜香,有迎春花的清新、野薔薇的馥郁,還有些不知名野花的淡雅,層層疊疊地鑽入鼻腔,讓人聞著便覺得心曠神怡。
她小心翼翼地傾斜瓦罐,將裡面的液體倒入粗瓷碗中。
那液體呈溫潤的褐黃色,質地濃稠得能掛在碗壁上,表面還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,像融化的琥珀。
“這是咱們古墓派獨有的蜂王玉漿。”
孫婆婆一邊倒,一邊笑著介紹,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。
“用古墓周圍幾十種野花的花蜜,加上玉蜂的蜂王漿,足足熬製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。喝了不僅能補身子,還能溫和地養著內力,對你們習武的孩子最好了。”
林涵連忙端起粗瓷碗,碗壁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,格外舒服。
他低頭又聞了聞,香氣更加濃郁,饞得他忍不住嚥了咽口水。
他試探著喝了一小口,清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,甜而不膩,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花香,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後,竟還有一股暖意緩緩散開,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,渾身都覺得舒暢。
“真好喝!”
林涵眼睛一亮,忍不住一口將碗裡的蜜漿喝光,喝完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,意猶未盡地感嘆。
“這蜂王玉漿比我喝過的所有蜜都甜,還不齁人!”
孫婆婆見他喜歡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,連忙又拿起瓦罐:
“喜歡就多喝點,罐子裡還有不少,夠你喝個痛快。”
說著,便要再給他倒一碗。
“婆婆,不用了!”
林涵連忙伸手攔住她,語氣誠懇地說道。
“這蜜漿熬製起來肯定特別費功夫,肯定很珍貴。我已經喝了一碗,不能再讓您破費了。”
他看著瓦罐裡剩下的蜜漿,知道孫婆婆平日裡肯定捨不得喝,自己能嘗一碗,已經是極大的福氣。
孫婆婆停下動作,握著瓦罐的手頓了頓。
她抬起頭,在燭光下細細打量著林涵:少年穿著一身青灰色的衣袍,領口袖口都很整潔,面容俊朗,眉眼裡滿是少年人的澄澈,此刻因為喝了蜜漿,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,更顯精神。
這孩子不僅長得周正,性格還好,懂禮貌、知感恩,沒有一點少年人的傲氣,就算用最挑剔的眼光看,也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孫婆婆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,心裡想著如果有這樣的子侄就好了。
這樣想著,她的眼眶突然一熱,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,滴在粗布衣襟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“婆婆,您怎麼了?”
林涵見孫婆婆突然落淚,頓時慌了手腳。
孫婆婆連忙用袖口擦了擦眼淚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聲音帶著幾分哽咽:
“傻孩子,跟你沒關係。是婆婆想起了以前的事……我這輩子沒兒沒女。剛才看著你,就覺得特別親切,要是能有你這樣的子侄,該多好啊。”
林涵聽了這話,心裡猛地一動。
他深吸一口氣,鄭重地看著孫婆婆,一字一句地說道:
“婆婆,這有甚麼難的?您要是不嫌棄,以後我就做您的子侄,給您養老送終!實不相瞞,我從小就沒了爹孃,一直一個人過。自從見到您,我就覺得特別親切,就像見到親奶奶一樣。”
孫婆婆愣住了,眼淚還掛在眼角,卻瞬間止住了。
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林涵,嘴唇微微顫抖著,過了好一會兒,才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,緊緊攥住林涵的手。
她的手勁很大,攥得林涵的手都有些發疼,卻能讓人清晰感受到她的激動。
“孩子,你……你說的是真的?”
孫婆婆的聲音帶著顫抖,眼神裡滿是期盼,“你真的願意當我的子侄,不嫌棄我這老太婆?”
“當然是真的!”
林涵用力點頭,眼神堅定,“我林涵說話從來算數,說出去的話,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。從今往後,您就是我的親婆婆,我就是您的親侄子!我一定會好好孝順您,讓您開開心心的!”
“好!好!好!”
孫婆婆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,臉上的淚水又流了下來,可這次的眼淚裡,滿是喜悅和激動。
她緊緊攥著林涵的手,彷彿握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“從今往後,你就是我的子侄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