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過突然抓住這句話,眼神裡滿是急切,“從小到大,所有人提起我父親,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要麼就罵他是壞人,可沒人告訴我他到底做了甚麼!柯大俠,你告訴我,我父親真的有那麼壞嗎?他到底做了甚麼錯事?”
他追問的聲音帶著顫抖,眼睛死死盯著柯鎮惡,像是要從他嘴裡挖出所有真相。
這些年,他無數次想知道父親的過往,可母親穆念慈每次提起,都只是默默流淚,從不細說;遇到的江湖人,要麼對他父親嗤之以鼻,要麼就含糊其辭,從來沒人願意跟他說清楚。
柯鎮惡被他問得一噎,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楊康的過往太過複雜,有好有壞,可那些壞的事,樁樁件件都難以啟齒,他實在不忍心對一個失去母親、渴望父愛的孩子說出口。
黃蓉見狀,連忙上前打圓場:
“過兒,先別激動。你父親的事,說來話長,等以後有機會,我再慢慢跟你說。現在最重要的是,你平安回來了,我們很快就能去桃花島,到時候你想學甚麼武功,郭伯伯都能教你。”
“我不要學武功,我就想知道我父親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!”
楊過卻不依不饒,眼睛裡滿是執拗。
“為甚麼所有人都不願意告訴我?難道我連知道自己父親過往的權利都沒有嗎?”
郭靖看著楊過激動的模樣,心裡滿是愧疚。
他想起想起楊過孤苦伶仃的處境,忍不住開口:
“過兒,不是我們不願意告訴你,只是你父親的事太過複雜,等你再長大些,我們自然會跟你說清楚。現在你還小,不用急著知道這些,先好好過日子,將來做個好人,比甚麼都重要。”
“我已經不小了!”
楊過梗著脖子,聲音裡帶著委屈,“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父親是壞人,可我不信!他要是真的那麼壞,我母親為甚麼還會一直想著他?你們肯定是在騙我!”
柯鎮惡見他如此固執,氣得又要開口,卻被黃蓉悄悄拉住了。
院子裡的沉默被林涵的腳步聲打破。
他看著楊過孤單的背影,又轉頭看向郭靖和黃蓉滿臉的糾結,想起楊過原本命運裡的坎坷——若總是被矇在鼓裡,在猜忌與不解中長大,恐怕真的會走上偏激的路。
他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,開口打破了僵局:
“我覺得,楊過應該知道他父親的過去。”
這話一出,郭靖和黃蓉都愣住了,連院子角落裡的楊過也猛地轉過身,眼裡滿是驚訝。
林涵沒有停頓,繼續說道:“郭伯母,柯大俠,我知道你們或許對楊過有些隱隱的不喜歡——連我一個外人都能感覺到,你們以為從小就心思敏感的楊過會感覺不到嗎?”
郭靖聞言,如遭雷擊,身體猛地一震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黃蓉和柯鎮惡,嘴唇動了動,半天說不出話來,只能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:
“你們……你們真的對過兒有這種心思?”
黃蓉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張了張嘴想解釋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——她不得不承認,林涵說的是實話。
楊康的過往像一根刺,讓她面對楊過時,總忍不住多了幾分顧慮,這份顧慮或許自己沒察覺,卻真的可能被敏感的楊過捕捉到。
柯鎮惡則是老臉一紅,被人當眾點破心思,他有些無措地低下頭,手裡的鐵杖在地上輕輕蹭了蹭,卻沒反駁——他對楊康的恨意,確實曾不自覺地遷怒到楊過身上,只是一直不願承認。
林涵看著兩人的反應,繼續說道:“我覺得,與其讓楊過一直猜,一直琢磨‘為甚麼大家不喜歡我’,不如直接告訴他真相。只有知道了所有事,他才不至於鑽牛角尖,更不會因為這份猜忌,走上偏激的道路。”
郭靖看著楊過眼裡的期待與委屈,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保護楊過,卻沒想到這份“保護”,反而給楊過造成了這麼大的心理壓力。
他上前一步,握住楊過的肩膀,語氣帶著深深的自責:
“過兒,是郭伯伯錯了。我不該自以為是地瞞著你,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。現在,我就把你父親的一切,都告訴你。”
楊過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臉上的迷茫和委屈一掃而空,只剩下難以掩飾的欣喜,他激動地抓住郭靖的手,聲音都有些發顫:
“真的嗎?郭伯伯,你真的願意告訴我?太好了!”
郭靖點了點頭,拉著楊過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,黃蓉和林涵也在一旁坐下,柯鎮惡則靠在樹幹上,沉默地聽著。
月光灑在幾人身上,給這場遲來的“真相告知”,添了幾分肅穆。
郭靖深吸一口氣,緩緩開口,從楊康的出身說起——說起楊康是楊鐵心失散多年的兒子,小時候被完顏洪烈收養,在王府裡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;
說起他長大後認賊作父,不願承認親生父親楊鐵心;
說起他為了榮華富貴,背叛師門,甚至傷害身邊的人;
也說起他後來的掙扎與悔悟,以及最後因想要偷襲黃蓉中了歐陽鋒的毒,在痛苦中死去的結局。
郭靖說得很詳細,沒有刻意美化,也沒有過分苛責,只是客觀地講述著楊康的一生——他的過錯,他的掙扎,他的遺憾。
楊過坐在一旁,聽得很認真,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激動,慢慢變得平靜,最後又染上了幾分複雜。
當聽到楊康認賊作父時,他的拳頭悄悄握緊;
當聽到楊康後來的悔悟時,他又悄悄鬆了口氣;
當聽到楊康最後毒發身亡時,他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。
黃蓉看著楊過的反應,心裡滿是擔憂,卻沒有打斷郭靖——她知道,這是楊過必須面對的過往。
林涵也默默看著楊過,心裡暗暗鬆了口氣——至少,楊過沒有像他擔心的那樣崩潰,反而表現出了超乎年齡的平靜。
郭靖說完,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