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九幽的身影,首次出現在眾生議會的旁聽席上。
她依舊是那副空靈出塵的模樣,周身流淌著淡淡的道韻,與整個議事廳內顯得有些“煙火氣”的氛圍格格不入。她的到來,並未引起太多喧譁,但幾乎所有代表,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,彷彿被一個更高層次的存在默默審視著。
議會上,正在就一處因法則變動導致河流改道,淹沒多個種族聚居區,急需協調遷移和資源補償的議案進行激烈討論。受災種族代表情緒激動,陳述著損失與困難;資源輸出方的代表則強調自身壓力,討價還價;負責協調的委員會成員焦頭爛額,試圖尋找平衡點……
整個過程充滿了爭吵、妥協、情感宣洩和利益博弈,效率在雲九幽看來,低得令人髮指。
她靜靜地聽著,漠然的眼眸中,沒有任何情緒波動,只有一種純粹的、如同觀察螞蟻搬家般的“分析”。
終於,在爭論持續了一個多時辰,仍未達成有效決議後,雲九幽微微蹙了蹙眉。這個細微的表情,讓她身上多了些許“人”的氣息,但說出的話,卻讓熟悉她的人心寒。
“無謂的消耗。”她的聲音空靈地響起,並不響亮,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爭吵,清晰地傳入每個代表的耳中,“最優解顯而易見:依據新生法則下該區域能量流與地脈結構,重新規劃聚居區佈局,遷移至西南三百里外山谷地帶。該地能量豐沛,土地肥沃,更適合生存。資源按新規劃直接劃撥,無需討論。”
她的話語,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確定性,彷彿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。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。代表們面面相覷,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。雲九幽提出的方案,從純理性的、全域性的角度看,或許確實是“最優”的。但她完全忽略了執行過程中的人情世故、文化認同、遷移成本、以及各族之間複雜的信任問題。
“雲尊者,”一位年長的精靈族代表站起身,恭敬卻堅定地說,“您所言的地點確實不錯。但那裡是我族古老的祖墓所在地,遷入他族,於情於理,都難以接受啊!”
“情感?傳統?”雲九幽的目光轉向他,帶著一絲不解,“這些低效的約束,不應阻礙更優秩序的建立。舊有的羈絆,當為新世界的合理性讓路。”
她的語氣平靜,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。彷彿那些被視為文明瑰寶的情感、傳統、文化認同,在她眼中,都只是需要被最佳化的“冗餘程式碼”。
小符坐在不遠處,看著這樣的雲九幽,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,一陣陣刺痛。她記憶中的雲姐,雖然也殺伐果斷,但內心始終充滿了對生命、對情感的尊重與溫度。她會理解精靈對祖墓的眷戀,會體諒遷移的艱難,會想辦法在理想與現實之間尋找溫柔的平衡……
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以一種超越眾生的、近乎“非人”的視角,將一切情感與複雜性都視作障礙。
會議最終不歡而散,雲九幽的“最優解”並未被採納。
然而,就在當天晚上,初星城東區的能量網路,毫無徵兆地發生了劇烈的波動。部分地區靈能濃度瞬間飆升,超過了安全閾值,導致一些依賴穩定靈能的設施過載損壞,甚至引發了小範圍的市民恐慌。
經過緊急排查,洛塵和小符震驚地發現,能量網路的異常波動源頭,指向了雲九幽所在的方位。她似乎認為城市的能量網路佈局“不夠高效”,正在以一種他們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,直接“最佳化”底層能量回路,卻完全忽略了現有系統的承受能力和安全冗餘!
小符第一時間趕到生命科學院,看到雲九幽依舊懸浮在半空,雙眸中法則符文流轉,正“專注”地調整著無形的規則。
“雲姐!快停下!”小符忍不住喊道,聲音帶著焦急與一絲恐懼,“你這樣做太危險了!會出事的!”
雲九幽的動作微微一頓,目光轉向小符,那漠然的眸子裡,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困惑,彷彿不理解小符為何要阻止這種“明顯”的最佳化。
“此乃……更合理的秩序。”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,便不再理會,繼續她的“工作”。
小符站在原地,看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心痛席捲了她。第一次,她如此清晰地感覺到,她熟悉的那個雲九幽,可能真的……回不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