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九幽的甦醒,並未帶來預期的歡慶與團聚。相反,一種新的、更難以捉摸的變動,開始悄然席捲世界。
她並未離開生命科學院,甚至沒有離開那間監護單元太遠。她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,雙眸閉合,周身流淌著難以言喻的道韻,彷彿與整個世界的底層規則建立了連線,開始了她所說的“梳理”與“重構”。
起初,變化是溫和的,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。
在初星城郊外,一條原本自西向東流淌的河流,在某天清晨,被早起的居民發現,其水流竟違背了重力,沿著附近一座低矮的山坡緩緩向上“倒流”,如同一條銀色的絲帶纏繞在山間,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。水流本身並未變得狂暴,反而異常溫順,彷彿這本就是它該有的軌跡。
在某個以精密金屬加工聞名的工業區,工人們發現,熔煉爐中的金屬溶液在傾倒出來時,並未按照模具成型,而是在空氣中自行凝結、塑形,生成了一些結構複雜、充滿幾何美感的金屬花朵或鏤空球體,其工藝精度遠超人工所能及。
類似的報告,從世界各地雪花般飛來。
有的地方,夜晚的星辰投影異常清晰,彷彿觸手可及;有的區域,植物的生長週期被大幅度加速或減緩;有的地方,重力似乎變得不穩定,物體時而輕如鴻毛,時而重如泰山;更有甚者,報告出現了短暫的“時間回流”現象,目睹已經發生的事情在眼前重複上演片段……
這些現象並非破壞性的,但它們的持續發生,卻給正在進行的重建工作帶來了巨大的困擾和挑戰。
一座剛剛完成主體結構的大橋,因為下方地脈能量的輕微偏移,橋墩出現了難以解釋的應力裂紋;一條規劃好的磁懸浮軌道,因為區域性重力異常,不得不重新調整線路;精心培育的農作物,因為生長週期的紊亂而大面積減產或性狀突變……
“這不是攻擊,而是……‘調整’。”洛塵在眾生議會(尚在雛形)的緊急磋商會議上,展示著全球監測資料,“新生天道正在本能地最佳化、重構這個世界的基礎法則,使其更符合某種……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‘理想模型’。這些現象,是法則變動過程中產生的‘漣漪’。”
“最佳化?理想模型?”一位巖族代表粗聲粗氣地抱怨,他的族地附近出現了金屬礦脈自行遷移的現象,“我們的礦山都快沒了!這算甚麼最佳化?”
一位精靈族長老憂心忡忡:“森林的韻律被打亂了,許多古老的樹木開始枯萎,新生的植物卻帶著我們不認識的特性……自然平衡正在被打破。”
混亂在滋生,不安在蔓延。人們剛剛適應了戰後的和平,卻又不得不面對一個物理規則都在不斷變化的陌生世界。雲九幽的甦醒,彷彿按下了一個不可逆的按鈕,拉開了“重構天地”的序幕,而這序幕,已然伴隨著陣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