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目光再次投向那承載了太多犧牲的正面戰場。
此刻,這裡已不再是戰場,而是一座巨大的、無聲運轉的宇宙絞肉機。聯軍構築的防線,在經歷了“斷後壁壘”的悲壯犧牲後,雖然成功後撤並重組,但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最後一刻。
原本密密麻麻、閃耀著各色靈光的戰艦群,如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殘存艦隻,如同狂風暴雨後倖存的幾片孤帆,艦身上佈滿瘡痍,護盾光芒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。龐大的永珍歸一陣,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,陣基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,維持大陣的修士們盤膝坐在陣眼上,七竅中不斷滲出鮮血,卻依舊在咬牙堅持,將最後一絲力量注入其中,維繫著這唯一的遠端支援和規則抗衡手段。
法則洪流的攻擊並未因聯軍的衰弱而減緩,反而更加狂暴。熵增浪潮如同灰色的死亡幕布,一片片地覆蓋而來,所過之處,連戰艦的殘骸都化為宇宙塵埃。邏輯崩塌區如同不斷擴散的瘟疫,吞噬著任何敢於靠近的存在。概念凍結領域則像隱形的冰山,悄無聲息地凝固著一切。
“左翼!左翼防線崩潰!妖族第三戰團……全員戰歿!” 通訊頻道里,聲音嘶啞而絕望。
只見戰場左翼,最後一批妖族戰士顯化出龐大的本體,用血肉之軀組成了一道最後的屏障。巨猿捶打著胸膛,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,衝向熵增浪潮,卻在接觸的瞬間血肉枯萎,化為枯骨;天鵬展開垂雲之翼,試圖撕裂邏輯崩塌區,卻被無形的力量攪碎成血霧;玄龜將頭顱四肢縮入堅不可摧的甲殼,卻被概念凍結永恆地凝固在原地,成為一座悲壯的雕塑……他們用最原始、最慘烈的方式,拖延著法則洪流推進的速度,每一秒都有龐大的身軀倒下,鮮血染紅了虛無的空間。
中軍,人族陣線。符陣師們已經耗盡了最後一張符籙,最後一滴靈墨。他們看著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法則攻擊,彼此對視一眼,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。
“諸位道友,看來我等今日,要在此地與這賊老天論個短長了!”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符陣師朗聲大笑,笑聲中帶著悲愴與豪邁。
“願隨師叔祖,共赴黃泉!”
倖存的符陣師們齊聲應和,他們紛紛燃燒起自身最後的生命本源與魂力,以指為筆,以血為墨,在虛空中瘋狂繪製著最後的、與敵偕亡的禁忌符陣!璀璨的血色符文亮起,如同夜空中最後絢爛的煙花,爆發出驚人的力量,暫時抵擋住了襲來的法則洪流,但代價是,他們的身軀在符文亮起到極致時,如同燃盡的蠟燭般,化作飛灰消散。
右翼,機械靈能的陣線。殘存的機械單位沉默地集結。它們沒有血肉,沒有情感,只有冰冷的邏輯。核心處理器中,最後的指令被下達:“任務:拖延時間。方案:過載核心,最大化輸出。執行。”
一臺臺傷痕累累的機械造物,眼中亮起刺目的紅光,胸腔內的靈能核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,然後……它們如同撲火的飛蛾,義無反顧地衝入了法則洪流最密集的區域!
轟!轟!轟!轟!
連綿不絕的自毀性強光接連爆發,如同在灰色的死亡幕布上燙出了一個個短暫的空洞。每一次爆炸,都代表著一個機械意識的徹底消亡,代表著洛塵子民的無悔犧牲。
戰場各處,都在上演著類似的悲壯場景。各族戰士,在這最後的防線前,拋頭顱,灑熱血,將盟約精神演繹到了極致。他們或許種族不同,形態各異,但在此刻,他們擁有同一個信念——守護!為身後的家園,為那深入敵後的希望火種,爭取最後的時間!
通訊網路中,不再有戰術指令,只有一聲聲決別的怒吼,一句句對同伴的祝福,以及那壓抑不住的、對敵人最深刻的詛咒。
弘毅站在永珍歸一陣的核心,渾身浴血,不滅金身的光芒早已黯淡,但他依舊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倒,將自身殘存的血氣與意志,毫無保留地注入大陣。他感受著一個個熟悉氣息的消失,心如刀絞,卻只能將無盡的悲憤化為力量。
雲九幽的遠端意志感受著這片血色烽煙,感受著那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聯軍氣息,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切的悲痛幾乎要將她的意志撕裂。但她知道,她不能崩潰。
“堅持……再堅持一下……” 她對著那慘烈的戰場,也對著自己,喃喃低語。
每一刻,都有生命在消逝。整個正面戰場,已經被染成了一片悲壯而慘烈的血色。聯軍,在用他們的最後一份力量,為核心特遣隊,譜寫著最後一曲蕩氣迴腸的犧牲讚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