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冥的身影在湮滅星環那壯麗而恐怖的背景前顯得無比渺小,卻又如同定海神針。他懸浮在半空,雙臂展開,宛如連線天地的橋樑,引導著全球匯聚的負面情緒洪流,遵循著《情緒守恆定律》的指引,義無反顧地衝向那由憤怒與絕望凝聚而成的能量之矛。
轟——!!!
無聲的宇宙深空,爆發出只有靈魂能感知的劇烈震盪!湮滅星環與情緒洪流撞擊的瞬間,並非物質的爆炸,而是維度層面的劇烈摩擦與湮滅!刺目的光芒在星環核心爆發,如同超新星誕生,瞬間照亮了半個黑暗的地球!
地面上,無數陷入瘋狂、正在參與暴亂或自發搜尋“災星”燼的人們,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胸口!那積壓在心頭、幾乎要撐爆靈魂的滔天憤怒和絕望,如同找到了宣洩的出口,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抽離!他們茫然地停下手中的動作,眼神中的狂暴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空虛和脫力感,紛紛癱倒在地。城市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、劫後餘生般的死寂。
鴻蒙樞冰冷的倒計時在全息螢幕上依舊閃爍著,但全球範圍內的恐慌狂潮,竟被這驚天一擊強行按下了暫停鍵!青冥以一己之力,為這瀕臨毀滅的世界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!
燈塔天文臺內,眾人也被這來自宇宙深空的“閃光”和靈魂層面的衝擊所震撼。雲九幽看著監測裝置上全球情緒粒子濃度的斷崖式下跌,長長舒了一口氣,但臉上並無喜色,只有凝重:“只是權宜之計。鴻蒙的倒計時還在走,維度融合的根源並未解決。”
阿籮體表的光芒流轉稍微穩定了一些,但每秒承受的負面衝擊並未消失,只是強度略有降低。她看著螢幕上那依舊璀璨而危險的湮滅星環殘影,電子音帶著擔憂:“青冥哥哥……狀態……能量過載……危險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識地轉向了角落裡的少年——燼。
燼緩緩站起身。他臉上的蒼白褪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。那平靜之下,是洶湧的決絕。他走到天文臺巨大的觀星窗前,仰望著星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餘暉,以及更深處、彷彿在嘲笑著一切的鴻蒙樞虛影。
“謝謝你們。”燼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謝謝你們保護我……相信我……告訴我,我不是純粹的‘癌’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姜璃、小符、石昊、雲九幽、青冥(投影)、阿籮,還有李婉醫生,眼神溫柔而哀傷,帶著超越年齡的滄桑。
“但是……鴻蒙有一點沒說錯。”燼的聲音低沉下去,“我是‘燼’,是那個逝去文明所有心魔、所有罪業、所有被拋棄的黑暗面的聚合體。我是那個巨大傷口上結出的痂,是文明為了生存而不得不剝離的‘癌’……也是‘永生之種’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輕輕按在自己的胸膛。沒有光芒,沒有異響,但所有人的心臟都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。
“那個文明失敗了,因為他們只想丟棄,不懂接納。”燼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,彷彿倒映著無數湮滅星辰的寂滅之光,“鴻蒙繼承了他們的恐懼和偏見,只想徹底清除。引渡人……張伯倫博士,則想利用我,剝離情感,創造冰冷的‘新人類’……他們都錯了。”
他的手指猛地發力,刺入了自己的胸膛!沒有鮮血迸濺,只有一片深邃到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,如同宇宙中最原始的黑洞,驟然在他胸前綻放!
“啊!”小符失聲驚呼,捂住嘴。姜璃瞳孔驟縮,瞬間就要撲上去。
“別過來!”燼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,那黑暗的洞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力,彷彿連空間都在扭曲。他臉上浮現出巨大的痛苦,身體因承受不住那洞口的恐怖力量而劇烈顫抖,面板下浮現出密密麻麻、如同古老符咒般的黑色紋路。
“看到了嗎?”燼的聲音在痛苦中斷續,卻異常清晰,“這就是‘心魔不滅體’的核心……承載著無盡文明罪業的……情緒黑洞!它在我體內,吸收著一切,也……毀滅著一切。它是災難的源頭,也是……進化的鑰匙!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,尤其是姜璃:“吞下它……融合它……就能獲得真正的‘心魔不滅體’!你將擁有吸收、轉化、甚至掌控這世間一切心魔與負面情緒的能力!你將成為維度融合的錨點,成為對抗鴻蒙、淨化世界的唯一希望!”
“代價呢?”姜璃的聲音乾澀無比,她死死盯著燼胸口的黑洞,感受到那裡面傳來的、足以壓垮星辰的恐怖罪業和億萬生靈的哀嚎。
“代價?”燼的臉上露出一抹淒涼而解脫的微笑,那笑容純淨得如同初雪,“代價是……永遠揹負這無盡的罪業與痛苦。它將融入你的靈魂,成為你的一部分,無時無刻不在啃噬你的意志。你將與‘黑暗’共生,成為行走的‘深淵’。永生……或許只是永恆的詛咒。”
他張開雙臂,如同獻祭的聖徒,胸口的黑洞旋轉著,散發出致命的誘惑與絕望:“這是唯一的解法!融合我,掌控黑洞,結束這一切!否則,72小時後,所有人都將因我而萬劫不復!選擇權……交給你們了!”
“不!燼!不要!”小符淚流滿面,想要衝過去阻止他這近乎自殺的行為。
“讓我來!”石昊低吼,眼中閃爍著兇悍的光芒,“老子皮糙肉厚,最能扛!”
“我的量子化神經網或許能解析……”雲九幽快速思考著可行性。
“阿籮……可以分擔……”阿籮掙扎著想站起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在思考、爭論、試圖找出替代方案的瞬間,一道火紅的身影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,以超越時維的速度衝向了燼!
是姜璃!
她的眼中沒有猶豫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磐石般的堅定和無盡的溫柔。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,她已經衝到了燼的面前。她沒有絲毫停頓,右手五指併攏,閃爍著神凰火焰的金光,帶著斬斷一切牽絆的決絕,狠狠刺入了燼胸前那旋轉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!
“璃姐姐!”燼的瞳孔驟然放大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。
噗嗤——!
並非血肉被撕裂的聲音,而是空間被強行撕裂的、令人牙酸的破碎聲!姜璃的手穿透了那象徵罪業的黑洞邊緣,精準地抓住了黑洞核心——那一點凝聚了無盡黑暗與重量的“奇點”!難以想象的冰冷、絕望、哀嚎、詛咒如同億萬根冰針,順著她的手臂瞬間刺入她的靈魂!她的神凰火焰劇烈搖曳,彷彿下一秒就要熄滅!
“姜璃!” “璃姐姐!” 眾人的驚呼聲同時響起。
“燼……”姜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身體因承受巨大的痛苦而劇烈顫抖,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,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慈愛和不容置疑的威嚴。她看著眼前少年驚惶失措的臉,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:
“夠了!你已經揹負得夠多了!該由成年人來承擔責任了!”
話音未落,她猛地發力,將那顆凝聚了無盡罪業的黑暗“奇點”,從燼的胸膛中硬生生地拽了出來!
“呃啊——!”燼發出一聲痛苦而虛弱的呻吟,胸口的黑洞驟然消失,留下一個彷彿被灼燒過的、邊緣閃爍著微弱金光的奇異印記。他身體一軟,向後倒去,被眼疾手快的小符和李婉一把扶住。
而姜璃,則死死握著那顆在她掌心瘋狂跳動、試圖掙脫、散發出毀滅氣息的黑暗“奇點”。她的整條右臂,乃至半邊身體,都迅速被一種粘稠、冰冷、彷彿活物般的黑色物質覆蓋、侵蝕!神凰火焰在她體表與那黑色物質激烈對抗,發出滋滋的爆響,光芒急劇黯淡!
“璃姐姐!快丟掉它!”阿籮焦急地喊道。
“丟掉?不!”姜璃猛地抬起頭,眼中燃燒著比神凰火焰更熾烈的意志之火。她看著手中那象徵終極詛咒與力量的黑暗核心,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瘋狂的笑容。
“該結束這場鬧劇了!”
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,姜璃沒有絲毫猶豫,將那顆散發著無盡不祥的黑暗“奇點”,狠狠地、決絕地按向自己的胸膛——心臟的位置!
轟——!!!
比湮滅星環撞擊更恐怖的、無聲的靈魂衝擊波,以姜璃為中心,轟然爆發!整個燈塔天文臺劇烈搖晃,厚重的鋼鐵穹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!觀測窗的強化玻璃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!無盡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她的胸口洶湧而出,瞬間吞噬了她的身影!只有一聲壓抑到極致、彷彿來自靈魂最深處的痛苦嘶吼,穿透了那濃稠的黑暗,敲打在每一個人的靈魂之上!
“姜璃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