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花界的慘劇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歸離號每個人的心頭。偽天道滅艦令的陰影無處不在,天道傀儡軍如同附骨之蛆,總能透過規則網路的蛛絲馬跡鎖定他們的躍遷落點。歸離號雖然強大,但在浩瀚星海中與整個偽天道規則網路對抗,如同孤舟搏擊怒海,每一次空間跳躍都伴隨著圍追堵截,能量消耗巨大,艦體傷痕累累。
“這樣下去不行!”洛塵看著星圖上密密麻麻、代表著追兵和封鎖線的紅點,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“我們的躍遷軌跡被偽天道的規則網路算死了!每次剛跳出亞空間,狗孃養的傀儡軍就等在那裡了!再跳幾次,能量耗盡,咱們就得變太空垃圾!”
常規的空間躍遷,本質上是在宇宙熵增(混亂度增加)的大規則下,利用能量強行摺疊空間,進行短途位移。每一次躍遷,都會在時空中留下清晰的能量漣漪和軌跡,如同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,極易被偽天道的規則網路捕捉和預測。
“需要一種……無法被預測的移動方式。”阿籮的金屬手指在全息星圖上飛快滑動,分析著資料,“一種……超越常規空間規則,甚至……逆轉熵增方向的方式。”
“逆轉熵增?”石昊皺眉,“那不是違背天地至理嗎?”
“天地至理?”洛塵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,“偽天道本身不就是最大的違背者?它用規則鎖鏈捆住諸天,把生靈當礦挖!跟它講甚麼狗屁至理!”他猛地一拍控制檯,“老子有個想法!既然熵增不可逆是偽天道規則下的‘常理’,那我們就造一個引擎,強行在區域性、在瞬間,製造一個‘逆熵場’!讓時間、空間、能量在那一刻發生‘倒流’或者‘凍結’!讓偽天道的狗屁規則網路算無可算!”
“剎那永恆!”洛塵眼中閃爍著近乎偏執的工程師光芒,“就叫‘剎那永恆’引擎!讓歸離號在啟動引擎的瞬間,從偽天道的規則感知中‘消失’,或者‘回溯’到躍遷之前的狀態!跳出它的預測模型!”
這個想法太過驚世駭俗!逆轉熵增,凍結時空,這幾乎是觸碰造物主權柄的禁忌!
“理論……可行……但……需要……定義……物理法則……”阿籮的右眼透鏡藍光狂閃,飛速推演著,最終目光落在了艦橋角落,由青冥和蘇沐晴照顧、依舊虛弱但已恢復意識的雲九幽身上,更準確地說,落在他枯骨左手旁懸浮的判官筆上。
唯有執掌因果、溝通幽冥、本質是宇宙因果律具象體的判官筆,才有能力在區域性強行定義甚至改寫物理法則!為“剎那永恆”引擎提供理論實現的根基!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雲九幽身上。他臉色蒼白,左手枯骨觸目驚心,氣息虛弱,但眼神卻異常清明,帶著洞悉一切的疲憊。
“可以……試試……”雲九幽的聲音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他艱難地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,枯骨左手微微一動,判官筆自動飛入他的右掌之中。
筆入手,溫潤而沉重。他能感受到筆靈殘念的悲鳴與支援,也感受到改寫法則將帶來的恐怖反噬。
“青冥……星核……最大功率……支援……”雲九幽低語。
“明白!”青冥小臉嚴肅,全力催動黃泉圖,引導星核碎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湛藍光芒!磅礴的星辰本源之力如同洪流,湧入判官筆!
雲九幽閉上雙眼,靈識沉入判官筆深處。筆尖幽光大放,不再是書寫符文,而是直接在虛空中,在歸離號引擎核心前方的空間裡,描繪出一個個扭曲、顛倒、充滿了悖論的——法則符文!
這些符文違背常理,挑戰認知!它們在否定熵增的必然,在定義時間倒流的可能,在構建一個區域性的、凝固的“奇點”!
隨著符文的描繪,雲九幽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!他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,如同金紙!那隻握著判官筆的右手,面板下青筋暴起,血管彷彿要炸裂!最恐怖的是,他鬢角原本因過度消耗而全白的髮絲,竟從中段開始,迅速蔓延上一層死寂的灰敗!彷彿生命力在飛速流逝!
判官筆筆桿上,那道指向天諭宗的裂痕,在改寫法則的巨大壓力下,如同被無形的手撕扯,發出細微的“咔嚓”聲,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、擴大,幾乎貫穿了三分之一的筆桿!筆靈殘念發出痛苦的哀鳴!
代價:改寫宇宙基礎法則,豈是兒戲?雲九幽的生命本源和判官筆的根基,都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!
“雲兄!”蘇沐晴淚流滿面,玉碟清輝瘋狂湧入雲九幽體內,卻如同杯水車薪。
“快!引擎對接法則奇點!”洛塵雙目赤紅,嘶吼著指揮阿籮和器靈工程師團隊。
就在雲九幽的頭髮徹底轉為灰白,判官筆裂痕擴大到極限,他猛地睜開雙眼的瞬間——
噗嗤!
他的右眼眼球,毫無徵兆地爆開一團血霧!徹底失去了光彩!
代價:雲九幽右眼失明!
“定義……完成……剎那……永恆!”雲九幽的聲音如同破敗的風箱,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志!
嗡——!!!
歸離號尾部,一個全新的、結構複雜到令人眩暈的引擎模組爆發出刺目的、扭曲時空的銀灰色光芒!一個微型的、逆轉熵增的“奇點”在引擎前方生成!
歸離號瞬間從當前時空中“消失”!它並非躍遷,而是如同被從時間長河中抹去了一幀,又如同在熵增的洪流中強行製造了一個逆流的旋渦!
當它再次“出現”時,已經是在數個星系之外,一處偽天道規則網路未曾標註、也未曾預測到的荒蕪星域!後方追兵的訊號,徹底消失在星圖之上!
“剎那永恆”引擎首次啟動,成功!歸離號暫時擺脫了追兵!
艦橋內一片死寂。眾人看著右眼被紗布包裹、面色灰敗如死人、頭髮徹底灰白、判官筆裂痕猙獰的雲九幽,看著他枯骨左手和失明的右眼,一股巨大的悲愴和敬意瀰漫開來。
他用自己的生命和至寶的根基,為歸離號,為反抗的火種,撕開了一條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