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空間通道的感覺,如同被投入一個瘋狂旋轉、充滿無形利刃的旋渦。
狂暴的空間亂流撕扯著身體,混亂的法則碎片衝擊著靈魂。重傷的眾人如同怒海中的扁舟,只能依靠彼此相連的氣機和姜璃、黃泉圖(青冥)勉力撐起的護罩苦苦支撐。
石昊、洛塵、墨巖三人組成的三角防禦早已崩潰,全靠意志力死死抓住身邊的同伴,才沒有被亂流衝散。蘇沐晴將玉碟清輝催發到極致,如同薄紗般籠罩住雲九幽、素問和自己。姜璃身先士卒,神凰聖力化作鋒矢,艱難地劈開前方最混亂的能量流。黃泉圖卷著星核碎片,幽光大放,如同定海神針般穩定著通道的核心,青冥的意念在眾人心頭響起,指引著方向:“堅持……快到了……就在前面……那悲傷的源頭……”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只是一瞬,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。
前方無盡的黑暗和混亂驟然消失!
眾人只覺得身體一輕,腳下一實,隨即被一股難以形容的、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愴氣息徹底淹沒!
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
接連幾聲悶響,眾人狼狽地摔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。劇烈的空間轉換帶來的眩暈感和體內翻騰的氣血讓他們幾乎嘔吐。石昊、洛塵、墨巖更是牽動傷勢,痛哼出聲。
然而,當眾人強忍著不適,掙扎著抬起頭,看清眼前這個所謂的“器靈界”時,所有的痛苦、眩暈、乃至重傷帶來的虛弱感,都被一股直衝靈魂最深處的、冰冷刺骨的震撼和憤怒所取代!
天空,是永恆的、令人壓抑的鉛灰色,沒有日月星辰,只有厚重的、如同凝固鐵鏽般的雲層低低壓下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金屬鏽蝕、能量枯竭和……絕望靈魂哀嚎混合而成的、令人作嘔的氣息。
而大地上……
目之所及,是一片荒蕪、冰冷、佈滿了巨大裂痕和礦坑的金屬大地。無數奇形怪狀、散發著或微弱或強大靈光的器物本體——刀、劍、鍾、鼎、塔、鏡、琴……甚至一些完全無法辨認形態的奇異造物——如同遭受了最殘酷的刑罰,被一根根粗大無比、閃爍著冰冷符文的暗金色鎖鏈,從虛空雲層中垂落下來,死死地捆綁、穿刺、釘在大地之上!
那些鎖鏈並非實物,而是由純粹的、冰冷的規則之力構成,散發著偽天道那令人憎惡的無情意志!它們深深嵌入法寶的本體,如同吸血的螞蟥,不斷汲取著法寶的本源靈性。
而更令人頭皮發麻、目眥欲裂的是,在這些被鎖鏈捆綁、如同受難十字架般的法寶本體周圍,漂浮著、行走著無數半透明的、散發著各色微光的——器靈!
它們形態各異,有的保持著人形,有的則是獸形、器物形態,甚至只是一團模糊的光影。但此刻,它們無一例外,都如同最卑賤的礦奴!
它們的身體被更細小的、同樣閃爍著符文的能量鐐銬鎖住,手中拿著由規則之力凝聚的、粗糙的礦鎬或容器。它們麻木地、機械地揮舞著工具,在那些巨大的裂痕和礦坑中,挖掘、敲打著某種……散發著微弱靈魂波光的……晶石!
那些晶石,顏色駁雜,如同渾濁的水晶,大小不一。但每一塊晶石內部,都隱約可見扭曲、痛苦、絕望的人臉虛影!無數淒厲的、無聲的靈魂哀嚎,正是從這些晶石礦脈中散發出來,匯聚成這片天地永恆的悲鳴背景音!
“那是……修士的元神?!”蘇沐晴失聲尖叫,臉色慘白如紙,作為醫者,她對生命靈魂的氣息最為敏感!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些晶石中蘊含的,是無數被強行剝離、煉化、凝固的修士元神本源!是靈魂被碾碎後留下的、最純粹的“神識結晶”!
設定:偽天道將捕獲、鎮壓或收割的修士元神,如同處理礦石原料般,投入這器靈界,利用器靈特殊的靈性將其“精煉”、“提純”,最終凝固成蘊含精純神識能量的“靈晶”!這既是偽天道維持自身運轉、強化規則網路的重要能量來源,也是它用來“餵養”和“鞭策”器靈礦奴的工具——器靈必須不斷挖掘、精煉靈晶,才能換取一絲維持自身存在不被鎖鏈徹底吸乾的微薄能量!這是最殘酷、最徹底的剝削!將修士的靈魂作為礦藏,將器靈作為礦工,榨乾每一個存在最後的價值!
“畜生……偽天道……我操你祖宗!!”洛塵雙目赤紅,睚眥欲裂,不顧重傷的身體,掙扎著想要撲向最近一處礦坑,卻被石昊死死按住。
石昊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,撼山體的反噬劇痛彷彿都感覺不到了,只有無邊的怒火在胸腔燃燒!他看著那些麻木挖掘的器靈,看著礦脈中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,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頭頂!這比葬魔淵的屍山血海,更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的冰冷憤怒!
墨巖臉色慘白,體內的魔血在這片純粹靈魂哀嚎之地顯得格格不入,他死死壓制著翻騰的魔氣,眼中也充滿了驚駭。偽天道的殘酷,超出了他作為魔修的認知極限!
姜璃靜靜地站在原地,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表情,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彷彿有萬載寒冰在凝結,又似有焚天之火在醞釀。她緩緩抬起手,指尖一縷神凰聖力跳躍著,帶著淨化與涅盤的微光,彷彿想要驅散這片天地的黑暗,卻又顯得如此渺小。
“青冥……”她輕聲呼喚。
黃泉圖幽光一閃,青衣童子青冥的身影浮現。他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純淨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,小臉上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和悲傷。他看著那些被鎖鏈捆綁的法寶本體,看著那些麻木挖掘的同類器靈,看著礦脈中無數修士元神凝固的哀嚎……
“嗚嗚……痛……好痛……大家都好痛……”青冥再也忍不住,撲到姜璃腿邊,小小的身體蜷縮著,發出壓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哭泣。這哭泣不僅僅是為他自己感同身受的痛苦,更是為這整個被奴役、被踐踏的世界而悲鳴!
蘇沐晴緊緊抱著依舊昏迷的雲九幽和素問,淚水無聲滑落。她看著懷中雲九幽那枯骨般的左手,看著素問蒼白的小臉,再看著這如同地獄般的器靈界,一股巨大的悲慟和使命感壓得她幾乎窒息。
這就是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反抗的偽天道!這就是他們將要解放的悲鳴之地!
星核碎片的光芒在黃泉圖中微微閃爍,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星辰。判官筆在雲九幽枯骨左手中沉寂。青銅金鑰在姜璃掌心冰涼。
前路依舊兇險莫測,偽天道的陰影無處不在。但踏入了這悲鳴之地,目睹了這血淋淋的真相,他們已無退路!
火種已至,燎原之火,必將在這最深的黑暗中點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