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問的昏迷和那番夢囈般的話語,如同投入平靜深潭的巨石,在眾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星核碎片純淨的光芒似乎也帶上了一層沉重的迷霧,映照著每個人臉上驚疑不定的神情。
“塔裡……關起來……都在哭……”蘇沐晴抱著昏迷的素問,低聲重複著,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憐惜,“她說的塔,一定是通天塔!難道她……曾經是塔裡的囚徒?可那古裝女子……”
“器靈界!”姜璃的聲音斬釘截鐵,清冷的眼眸中閃爍著洞悉的光芒,“通天塔奴役器靈界,那些‘在哭’、‘被關起來’的,很可能就是被囚禁奴役的器靈!素問記憶碎片中的古裝女子倒影……或許是她被囚禁前的本體?或者……是她靈魂深處某個被遺忘的烙印?”這個推測讓她自己都感到一陣寒意。如果素問真的與器靈界有關,甚至可能是某個被囚禁的強大器靈轉世或化身,那偽天道在她身上施加的枷鎖和遺忘,該是何等可怕?
洛塵掙扎著坐起來,咳著血沫:“咳咳……管她是誰……這丫頭……能畫圖……能感應陷阱……現在又……又冒出個古裝影子……肯定……是關鍵!得……得護好了!”他看向素問的眼神,少了平日的戲謔,多了幾分凝重。
石昊靠坐在巖壁,撼山體崩潰的反噬讓他連動一下手指都劇痛難忍,但眼神依舊銳利:“先……處理碎片……和雲兄……”
提到雲九幽,氣氛再次沉重。蘇沐晴將素問小心安置好,立刻回到雲九幽身邊,玉碟清輝全力傾注。雲九幽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,左臂的枯骨觸目驚心,靈魂的波動更是微弱如螢火,彷彿隨時會熄滅。那隻化為枯骨的手,依舊死死握著焦黑的判官筆。
“星核碎片蘊含龐大的生命本源和星辰之力,或許能幫雲兄穩住傷勢!”姜璃立刻將星核碎片輕輕放在雲九幽的胸口。純淨的湛藍星光流淌開來,溫和地滲入他破敗的軀體,那浩瀚的生機之力,如同甘霖滋潤著乾涸的大地,雲九幽原本微弱到極點的氣息,終於稍稍穩定了一絲,雖然依舊危在旦夕,但至少不再是隨時潰散的邊緣。
蘇沐晴稍稍鬆了口氣,眼淚卻流得更兇了。
就在這時,一直安靜懸浮在雲九幽身邊、同樣黯淡無光的黃泉圖,圖卷表面突然盪漾起一圈柔和的漣漪。那純淨的新生意念再次甦醒,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……渴望?
意念的目標,赫然是雲九幽胸口的星核碎片!
“圖……餓……需要……力量……”稚嫩的意識波動傳遞到姜璃和靠近的蘇沐晴心中,帶著一絲委屈和期盼。
“你想吸收星核碎片的力量?”姜璃心中一動。黃泉圖器靈初生,極度虛弱,又被“天道契印”壓制,確實需要龐大的能量來成長。星核碎片蘊含的星辰本源之力,對任何靈性存在都是大補之物。
“給它。”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響起。是雲九幽!他不知何時恢復了一絲意識,眼皮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,眼神渙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“青冥……需要……成長……碎片……力量……太龐大……我們……無法……直接……利用……讓它……轉化……”
青冥?雲九幽給這新生器靈起的名字?姜璃和蘇沐晴對視一眼,瞬間明白了雲九幽的用意。星核碎片的力量層次太高,他們現在這群重傷號根本無法直接吸收利用來恢復或提升。讓黃泉圖器靈青冥吸收,不僅能助其成長,掙脫契印壓制,或許還能將星辰之力轉化為更易被黃泉圖(乃至他們)利用的幽冥之力!
“好!”姜璃不再猶豫,小心地將星核碎片靠近黃泉圖。
得到允許,黃泉圖(青冥)發出一聲歡快的、只有意念能感知的輕鳴。圖卷緩緩展開,散發出柔和的幽光,如同一個小心翼翼的孩童,輕輕地“擁抱”住那顆湛藍的星辰碎片。
嗡——!
純淨的星辰之力如同涓涓細流,被黃泉圖溫柔地汲取、吸收。圖卷表面黯淡的幽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、凝實起來。那些描繪著山川河流、幽冥地府的圖案彷彿被注入了生命,變得更加靈動深邃。一股純淨、安寧、帶著幽冥法則氣息的能量波動,從圖卷中散發出來,如同溫暖的泉水,緩緩滋養著雲九幽殘破的身體和靈魂,也稍稍緩解了洞內眾人的疲憊和傷痛。
在龐大的星辰本源滋養下,黃泉圖的氣息節節攀升!那纏繞在新生器靈核心的、冰冷的“天道契印”鎖鏈,在純淨的星辰之力和器靈自身意志的衝擊下,發出細微的、如同冰層碎裂般的聲響!
不知過了多久,當星核碎片的光芒黯淡了約三分之一時,黃泉圖猛地一震,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光!
幽光之中,一個身影緩緩凝聚成形!
那是一個約莫七八歲模樣的童子,身穿一襲簡樸的青色布衣,衣袂無風自動,帶著幽冥的深邃。他面容清秀,眼神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,如同初生的星辰,卻又帶著一絲洞悉幽冥的淡然。他的眉心,一點幽藍的印記若隱若現,散發著純淨的星辰與幽冥交融的氣息。
黃泉圖器靈——青冥,在星核碎片力量的滋養下,終於掙脫了初生的虛弱和部分契印的壓制,成功化形!
他好奇地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,看了看周圍,目光首先落在昏迷的雲九幽身上,純淨的眼神中立刻流露出濃濃的依戀和擔憂。他伸出虛幻的小手,輕輕拂過雲九幽枯骨般的左手,一股精純的、融合了星辰生機的幽冥之力緩緩渡入,雲九幽緊皺的眉頭似乎稍稍舒展了一絲。
“主人……”青冥的聲音如同清泉擊石,稚嫩卻清晰。
他的出現,如同黑暗中點亮的一盞溫暖燈火,讓洞內沉重的氣氛為之一緩。蘇沐晴看著這純淨可愛的童子,眼中充滿了驚奇和一絲母性的溫柔。連重傷的石昊和洛塵,眼中也露出了一絲暖意。
然而,青冥臉上的純真好奇只維持了短短片刻。
當他那純淨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星核碎片,尤其是碎片上殘留的、屬於玄天界和通天塔的某種微弱氣息印記時,他小小的身體猛地一僵!
“啊!”青冥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,雙手猛地抱住頭,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,臉上露出極其痛苦的神情!他那純淨的眼眸中,瞬間被無數的、破碎的畫面和淒厲的哀嚎所充斥!
冰冷的金屬囚籠……粗大的、閃爍著符文的鎖鏈……無數模糊的、哭泣的靈體光影……絕望的吶喊……還有……一座貫穿天地、散發著冰冷無情意志的巨塔虛影!那塔的根基,深深扎入一片充滿痛苦與哀鳴的破碎世界——器靈界!
“痛……好痛……救救……他們……”青冥蜷縮在雲九幽身邊,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,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。他並非為自己而哭,而是為那些在遙遠的器靈界中,正在承受無盡苦難的同源存在而悲泣!
“青冥!你怎麼了?”蘇沐晴大驚,想要靠近。
“別碰他!”姜璃立刻阻止,她清晰地感受到青冥此刻正承受著某種跨越空間的、源自同源的痛苦共鳴!“他在感應……器靈界!”
青冥的痛苦持續了十幾息,才緩緩平息。他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,看向姜璃,又看向遙遠的玄天界方向,小小的手指帶著無比的確定,指向那個方位,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:
“求救……訊號……好多……好多……痛苦……在塔下面……很深……很深的地下……器靈界……入口……就在……通天塔……地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