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祭魔光褪去,只留下石臺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絕望。核心符文破碎的反噬之力,讓枯木真人那朽木般的身軀劇烈顫抖,魔氣翻騰,似乎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,但那兩點幽綠的魔火依舊死死鎖定著被汙染的星核碎片,充滿了不甘。
石昊跪伏在地,鮮血從他身上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中汩汩湧出,染紅了焦黑的岩石。撼山體徹底崩潰帶來的反噬如同千萬根鋼針在他體內肆虐,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沉浮,幾乎無法思考。墨巖倒在遠處巖壁下,生死不知,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。
姜璃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枯竭的聖力,清冷的眼眸死死盯著懸浮在石臺中央的星核碎片。那純淨湛藍的星光中,那一道蠕動的漆黑魔氣是如此刺眼,如同美玉上的致命瑕疵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汙穢與邪惡。墨淵的算計陰毒無比,即便血祭被打斷,也要用這縷本源魔氣汙染星核,斷絕他們最後的希望!
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試圖淹沒她。
就在這時,一個沙啞、虛弱、卻帶著磐石般決絕意志的聲音,在她意識深處響起,微弱卻清晰:
“姜璃……接引……我的力量……淨化……它!”
是雲九幽!
他竟在據點內,隔著遙遠的距離,透過黃泉圖與判官筆的微弱聯絡,感知到了這裡的絕境!他的意識在劇痛中強行凝聚,傳遞著不容置疑的意念。
淨化?用甚麼淨化?姜璃心頭劇震。雲九幽靈魂重創,肉身破敗,力量早已耗盡,連意識都難以維繫,他拿甚麼來淨化這墨淵的本源魔氣?難道……
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——他要用判官筆!用那支早已殘破不堪、與他靈魂本源相連的判官殘筆!
“不!你的身體……”姜璃下意識地在意識中反駁。
“沒時間了……魔氣……在侵蝕……本源……快!”雲九幽的意念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,甚至帶著一絲懇求,“相信我……也相信……它……”
他的意念指向了黃泉圖。那捲黯淡的圖卷在據點內微微震顫,新生的器靈意識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決絕,傳遞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共鳴。
姜璃瞬間明白了。雲九幽要賭上一切,以判官筆中蘊含的、源自古老幽冥的法則之力,強行淨化魔氣!而黃泉圖新生的純淨器靈意識,或許能提供一絲微弱的助力!
這是飲鴆止渴!判官筆早已不堪重負,再強行催動,雲九幽本就殘破的靈魂和肉身,必將遭受無法想象的反噬!
但,他們沒有選擇!星核碎片一旦被徹底汙染,修復星斗大陣的希望將徹底破滅!
“好!”姜璃眼中閃過一絲痛楚,隨即被決絕取代。她不再猶豫,雙手瞬間結出一道古老繁複的印訣,體內僅存的所有聖力毫無保留地爆發!純淨、神聖、帶著涅盤之意的神凰聖光沖天而起,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,並非攻擊,而是如同燈塔,刺破葬魔淵上空翻滾的魔雲,遙遙指向白骨峽據點的方向!
“以我聖光為引!接引幽冥法則!淨化汙穢!”
白骨峽據點內。
昏迷中的雲九幽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!他枯槁的臉上瞬間失去所有血色,如同金紙。那隻握著判官殘筆的左手,不受控制地抬起,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,筆尖直指葬魔淵核心的方向!
“雲兄!”蘇沐晴失聲驚呼,玉碟清輝瘋狂湧入雲九幽體內,試圖穩住他崩潰的生命體徵。洛塵也掙扎著撲過來,眼中充滿了駭然。
“嗬……”雲九幽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嘶吼,破碎的靈魂在瘋狂燃燒!所有的意志,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希望,都灌注於那支焦黑的殘筆之中!
判官筆上,那道指向天諭宗的裂痕驟然亮起幽深的光芒!筆尖處,一點凝聚了雲九幽生命本源和幽冥法則的墨光,如同最深邃的夜空,驟然亮起!
與此同時,懸浮在他身邊的黃泉圖猛地展開!圖捲上黯淡的幽光瘋狂流轉,那新生的、純淨的器靈意識發出一聲稚嫩卻堅定的啼鳴,將自身剛剛積攢的一絲微弱力量,毫無保留地注入筆尖墨光之中!
墨光瞬間暴漲!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、彷彿能審判靈魂、滌盪汙穢的幽冥光束,撕裂空間,瞬間跨越遙遠的距離,精準無比地投射在葬魔淵石臺上空!在姜璃那道神凰聖光的接引下,兩股性質迥異卻在此刻奇妙交融的力量,如同天罰之矛,狠狠刺向那被魔氣汙染的星核碎片!
嗤——!
幽冥墨光與神凰聖光交融的光束,精準地命中了星核碎片中那道蠕動的漆黑魔氣!彷彿滾燙的烙鐵刺入冰雪,又像是淨世的聖水澆灌在汙濁的淤泥上!
一股令人牙酸的、如同無數怨魂尖嘯的刺耳聲音爆發出來!那道墨淵的本源魔氣瘋狂扭動、掙扎,爆發出恐怖的汙穢之力,試圖侵蝕、汙染這淨化之光!
淨化與汙染,法則與本源,在小小的星核碎片內部,展開了最兇險、最直接的拉鋸戰!
“呃啊——!”白骨峽據點內,雲九幽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!他握著判官筆的左手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恐怖的變化!
面板瞬間失去所有光澤,變得灰白、乾癟!緊接著,面板下的肌肉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焚燒,飛速萎縮、碳化!僅僅幾個呼吸間,他左手的手掌連同小臂前半截,徹底化為了焦黑、乾枯、失去了所有生機與血肉的——森森白骨!只剩下那支判官筆,依舊被那白骨五指死死地、如同鑲嵌般緊握著!
判官筆淨蝕魔氣,代價是雲九幽的血肉生機!這是幽冥法則淨化至邪之物的殘酷反噬!
“不——!”蘇沐晴淚如泉湧,玉碟清輝不顧一切地湧向雲九幽的左手,卻如同泥牛入海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枯骨蔓延。洛塵目眥欲裂,卻無能為力。
葬魔淵石臺上。
姜璃清晰地感受到了雲九幽那邊傳來的、撕心裂肺的痛苦!她心如刀絞,卻咬緊牙關,將神凰聖力催動到極致,拼命接引、穩定著那道淨化光束!她的聖力是引子,是橋樑,此刻也承受著魔氣反撲的巨大壓力,嘴角溢位金色的聖血。
淨化之光與魔氣的對抗達到了白熱化!星核碎片劇烈震顫,湛藍星光與漆黑魔氣瘋狂交織、湮滅!
終於!
在那幽冥墨光與神凰聖光的持續沖刷下,在黃泉圖器靈那純淨悲憫之力的微弱加持下,那道如同跗骨之蛆的墨淵魔氣,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,被硬生生從星核碎片的核心中剝離、絞碎、徹底淨化!
嗡——!
星核碎片猛地一震,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淨湛藍光芒!如同一顆微縮的星辰,驅散了石臺上殘留的魔氣和血腥,散發出浩瀚、冰冷、孕育萬物的星辰本源之力!它,終於被淨化了!
淨化光束瞬間消散。
噗通!姜璃力竭跪倒在地,大口喘息,金色的聖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。她看著那純淨的星核碎片,眼中卻沒有絲毫喜悅,只有無盡的悲傷和沉重。這勝利的代價,太大了!
白骨峽據點內,雲九幽徹底昏死過去,氣息微弱得幾乎消散。他的左手,自小臂以下,已然化為一段觸目驚心的焦黑枯骨,只有那支判官筆,依舊被白骨死死握住,筆桿上的裂痕似乎又加深了一絲。
然而,就在淨化完成、星核碎片光芒大放的瞬間,異變再生!
石臺之下,被石昊撼山拳轟碎的血祭大陣核心處,那破碎的符文和粘稠魔血被淨化之光和星核的星辰之力一掃而空,露出了下方堅硬的岩石。而在那岩石地面上,一道因剛才激烈能量衝擊而產生的、深不見底的細微裂痕中,赫然反射出了一抹冰冷、堅硬、帶著非金非玉質感的——青銅幽光!
那幽光一閃而逝,彷彿只是幻覺。但姜璃卻清晰地捕捉到了,並且感受到那青銅幽光中散發出的、一種極其古老、精密、與器靈界古語符文同源的……機械造物氣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