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諭宗,懸浮於雲海仙山之上的宗門聖地。
霞光萬道,仙鶴齊鳴。巨大的白玉廣場上,肅立著兩排氣息強大的宗門執事和核心弟子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廣場盡頭,那從一艘傷痕累累的星槎上緩緩走下的身影。
姜璃。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,身姿窈窕,氣質清冷如九天孤月。只是那絕美的容顏上,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……悲慟。長裙下襬,沾染著些許難以洗淨的、暗沉如干涸血跡的汙漬。
她一步步踏上白玉臺階,走向高居雲臺之上、被朦朧仙光籠罩的宗門高層。步伐沉穩,卻每一步都彷彿踏在鋼絲之上。
“弟子姜璃,奉命前往墜星谷試煉,現……覆命歸來。”她走到雲臺下方,微微躬身,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清晰迴盪。
雲臺之上,數道如同實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帶著審視、探究,還有一絲冰冷的懷疑。居中一位身著紫金道袍、面容模糊在仙光中的身影緩緩開口,聲音宏大而淡漠,如同天音:
“姜璃,試煉結果如何?叛逆雲九幽何在?黃泉圖……可有蹤跡?”每一個問題,都如同重錘,敲打在眾人心頭。
姜璃抬起頭,臉色蒼白,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悲痛、自責與一絲後怕。
“回稟宗主,諸位長老。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弟子率隊抵達墜星谷深處,已發現雲九幽蹤跡。然……然在追捕過程中,突遭數頭實力堪比元嬰後期的深淵魔龍伏擊!魔龍兇悍異常,蘊含詭異魔毒!趙峰師兄等四位同門……為掩護弟子撤退,力戰殉道!弟子……弟子愧對宗門栽培!”她聲音哽咽,眼中淚光閃動,將一個痛失同門、自責不已的聖女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“混賬!”雲臺之上,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怒喝出聲,“深淵魔龍?墜星谷何時有此等魔物?姜璃,你莫不是在推諉責任?!”
“弟子不敢!”姜璃身體微顫,但語氣卻異常堅定。她手一揮,幾塊散發著強烈魔氣和腐蝕氣息的巨大黑色鱗片,以及一截斷裂的、佈滿倒刺的猙獰龍角出現在空中。“此乃弟子拼死斬下之物,可為憑證!伏擊之地,魔氣沖天,殘留劇毒,尋常弟子沾染即死!若非趙峰師兄等人捨命相護,弟子……弟子恐也難逃毒手!”她展示的證據,正是她提前精心準備的、取自真正強大魔物身上的殘骸,並刻意沾染了墜星谷深處一種罕見魔毒的氣息,足以以假亂真。
看著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鱗片和龍角,感受著上面殘留的劇毒和深淵魔物的凶煞之氣,廣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連那位質疑的長老也一時語塞。
“那叛逆雲九幽呢?”另一位長老沉聲問道,目光銳利如刀,彷彿要刺穿姜璃的靈魂。
“弟子重傷之下,只見那雲九幽似乎也被魔龍重創,遁入魔氣深處,蹤跡難尋。”姜璃低下頭,掩飾著眼底深處的一絲波動,“黃泉圖氣息……弟子只在魔龍伏擊的混亂中驚鴻一瞥,其氣息詭異,似乎與魔龍有所勾連,隨後便消失無蹤。弟子無能,未能奪回魔圖,請宗主責罰!”她將黃泉圖的消失巧妙地推給了“深淵魔龍”,並將自己定位為力戰不敵、痛失同門的受害者。
雲臺之上,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那紫金道袍的身影,目光彷彿穿透了姜璃的身體,在她靈魂深處掃視。偽天道那冰冷的意志,也如同無形的觸手,悄然降臨,探查著她話語的真偽和情緒的波動。
姜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識海中輪迴玉碟碎片的力量被她運轉到極致,化作一層堅韌而純淨的屏障,牢牢守護著她的核心意識,將所有的緊張、恐懼和那一絲對雲九幽的擔憂,都完美地轉化為痛失同門的悲慟和任務失敗的自責。她甚至主動放開了部分無關緊要的記憶,任由那意志探查她在墜星谷遭遇的種種戰鬥和兇險。
良久,那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,淡漠依舊,聽不出喜怒:
“深淵魔物異動,非你之過。趙峰等人殉道,乃宗門英烈,當厚葬撫卹。你身受重傷,且先退下療傷。叛逆雲九幽與黃泉圖之事,宗門自有定奪。”
“謝宗主!”姜璃深深一躬,緊繃的心絃微微放鬆,但後背已被冷汗浸透。她知道,這只是暫時的過關。宗主和偽天道的懷疑絕不會輕易消除。
她在一眾弟子或同情、或敬畏、或依舊帶著審視的目光中,緩緩退下廣場。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,直到回到屬於聖女的那座清冷孤高的“星輝殿”,關上厚重的殿門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,她才彷彿虛脫般靠在門後,大口喘息,臉色蒼白如紙。
“暫時……安全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眼中卻沒有絲毫放鬆。趙峰等人的死需要後續“完美”處理,偽天道的監控只會更嚴密。她必須爭分奪秒!
調息片刻,姜璃眼中重新燃起冷靜而堅定的光芒。她走到殿內一面看似普通的玉璧前,雙手結印,打出一道獨特的、蘊含著純淨星輝的印記。玉璧微微一亮,浮現出一幅極其複雜的星圖。她伸出纖纖玉指,在星圖幾個特定的、極其不起眼的星辰節點上快速點過。
這是她身為聖女才能掌握的、天諭宗內部最高階別的秘密傳訊星陣!但此刻,她並未聯絡宗門高層。
星圖流轉,幾個微弱的光點在星圖邊緣亮起,代表著幾個極其隱秘的座標。姜璃的神識融入星陣,將一道加密的、不含任何具體資訊、只傳遞著“信任”與“危機”意念的波動,小心翼翼地傳送了出去。
她在啟動自己這些年暗中經營、如同星火般散佈在宗門各個角落的“火種”網路!聯絡那些或對偽天道心存疑慮、或對宗門高層不滿、或單純心懷正義的潛在盟友!這需要無比的謹慎,稍有不慎,便是萬劫不復。
做完這一切,姜璃疲憊地揉了揉眉心。她走到窗前,望著雲海翻騰的宗門勝景,目光卻彷彿穿透了時空,落在白骨峽那陰暗的洞穴。
“雲九幽……判官筆……改寫因果……”她低聲念著,眼神複雜難明。就在這時,她隨身攜帶的一枚用於監測宗門核心區域能量波動的玉佩,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、卻讓她瞬間毛骨悚然的悸動!那悸動的源頭……赫然指向宗門禁地——“天機閣”的方向!而那股波動的頻率……竟與偽天道那冰冷的“程式”氣息,隱隱有著一絲同源!
姜璃的瞳孔驟然收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