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亡者營地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悲愴與濃烈的血腥味。巖山首領指揮著倖存者收殮同伴的屍骸,處理清道夫的殘骸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、悲傷和對未來的迷茫。雲九幽和墨巖靠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岩石旁,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復傷勢。
雲九幽體內,輪迴玉碟的清輝如同溫潤的泉水,緩慢卻堅定地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,壓制著左臂幽冥紋路的冰冷侵蝕。每一次玉碟清輝的流轉,都讓他對這股源自上古、代表“生”之規則的力量更加珍視,也更清晰地意識到黃泉圖那“死”之力量的邪異與危險。然而,白骨峽的陰影如同巨石壓在心頭。
“石昊他們…在白骨峽深處,被偽天道的清道夫封鎖…”雲九幽的聲音低沉沙啞,打破了沉默,“巖山首領說那裡是絕地,十死無生。”
墨巖猛地睜開眼,眼中血絲未退,卻燃燒著熊熊火焰:“那又如何?刀山火海也得闖!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們的蹤跡!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困死在裡面?”
“闖?怎麼闖?”雲九幽轉頭看向墨巖,眼神銳利,“你我傷勢未愈,實力不足巔峰五成。偽天道的封鎖是鐵桶陣,清道夫軍團、魔淵勢力混雜其中,還有那個‘淨化站’…我們兩人目標太大,一旦被發現,就是活靶子!不僅救不了人,還會把自己搭進去,甚至…連累他們暴露得更快!”
墨巖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,卻看到雲九幽眼中深重的憂慮和不容置疑的決斷。他明白雲九幽說的是事實,但讓他放棄兄弟獨自等待,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?難道就在這裡乾等?”墨巖拳頭緊握,骨節發白。
雲九幽深吸一口氣,眼中閃過一絲掙扎,最終化為決然:“分頭行動。”
“甚麼?!”墨巖霍然站起,牽動背後的傷口,疼得他齜牙咧嘴,但眼神卻死死盯著雲九幽,“你瘋了?你一個人去闖白骨峽?不行!絕對不行!”
“聽我說完!”雲九幽按住激動的墨巖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,“我的黃泉圖有獨特的隱匿氣息之法,雖然代價不小,但單人潛入,目標最小,被發現的風險最低。我需要你在外圍接應,這是更重要的任務!”
他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:一塊是黑域遺民長老贈予的、記錄著附近可能陣樞節點方位的星隕石;另一塊是那庇護所少女塞給墨巖的、蘊含著純淨星輝之力的黑色信物石頭。
“墨巖,你帶著它們,繞路前往白骨峽外圍巖山首領提到過的那個‘接應點’。那裡相對隱蔽,適合潛伏。我需要你儘快恢復傷勢,然後利用撼山訣的優勢,探查清楚外圍封鎖的具體情況,特別是偽天道‘清道夫’的巡邏規律,以及魔淵勢力的動向。同時…”雲九幽的眼神變得極其嚴肅,“我需要你留意這塊星輝石信物的反應。如果我…如果我動用黃泉圖的力量過深,或者遇到無法解決的危機,它或許會有感應。更重要的是,一旦我們在裡面得手,需要突圍時,你在外圍的接應至關重要!沒有你撼山訣開路,我們很可能衝不出封鎖圈!”
墨巖看著手中的星隕石和星輝石信物,又看看雲九幽蒼白的臉和左臂那猙獰的紋路,心如刀絞。他明白雲九幽的計劃在戰術上更合理,但他更清楚雲九幽獨自潛入的風險有多大!那黃泉圖的隱匿之法,代價必然是更深的侵蝕!更可怕的是…那個潛藏在雲九幽識海中的墨淵!
“不行!我不同意!”墨巖聲音嘶啞,帶著巨大的痛苦,“白骨峽太危險!你一個人…還有墨淵那個鬼東西!萬一…萬一你又被它控制,徹底迷失怎麼辦?我答應過宗主,要護你周全!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!”
“墨巖!”雲九幽也站了起來,眼神灼灼,“正是因為墨淵!我才更不能讓你跟著!每一次動用黃泉圖,每一次被它誘惑,我都…我都變得更不像自己!那副被邪力侵蝕、六親不認的樣子…我不想讓你看到!我也不想…在你面前徹底沉淪!” 他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狼狽和痛苦。
墨巖愣住了,他看著雲九幽眼中深藏的恐懼和倔強,胸口堵得難受。他明白了,雲九幽選擇獨自潛入,不僅是戰術考量,更是一種…自我放逐般的承擔。他不願讓最親近的兄弟,目睹自己一步步滑向深淵的狼狽。
兩人四目相對,空氣凝重得幾乎凝固。信任、擔憂、責任、恐懼…種種情緒激烈碰撞。
最終,墨巖如同洩了氣的皮球,重重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,碎石飛濺。他低著頭,聲音沉悶而壓抑:“…好…我…我去接應點。”
雲九幽心中鬆了一口氣,卻又湧起強烈的不捨和愧疚。他走到墨巖身邊,伸出手:“墨巖,相信我。我一定會帶著石昊他們,活著出來!我們約定好的,一起掀翻偽天道!”
墨巖抬起頭,虎目含淚,他用力抓住雲九幽的手,那力道幾乎要捏碎雲九幽的骨頭:“活著!雲九幽!你必須給我活著出來!否則…老子拆了白骨峽,也要把你的魂揪回來!”
“放心。”雲九幽強扯出一個笑容。他鬆開手,調動起一絲微弱的輪迴玉碟氣息,將其小心翼翼地烙印在一塊特製的空白玉符上。玉符散發出溫潤的清輝,一閃而逝。
“拿著這個。”雲九幽將玉符交給墨巖,“每隔三日,我會向其中注入一絲玉碟的清輝。如果玉符碎裂,或者超過三日沒有清輝注入…那就意味著…我出事了。” 這報平安的方式,蘊含的是代表“生”的玉碟之力,而非“死”的黃泉圖,是他堅守自我的最後防線。
墨巖緊緊攥住那枚溫熱的玉符,如同攥著兄弟的性命。他重重點頭,不再言語,只是深深看了雲九幽一眼,那眼神包含了千言萬語——保重,兄弟!
沒有更多告別。墨巖毅然轉身,拖著依舊沉重的傷勢,朝著與白骨峽相反的方向,大步離去,魁梧的背影在荒涼的戈壁中顯得孤獨而堅定。
雲九幽站在原地,目送墨巖的身影消失在風沙中。孤身一人的感覺如同冰冷的潮水湧來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所有情緒,眼神變得冰冷而專注。他取出黃泉圖,看著那古老邪異的圖卷,低語道:“墨淵,我知道你在。該幹活了。隱匿之法,最大程度,潛入白骨峽。”
識海中,墨淵低沉的笑聲帶著一絲得逞的愉悅:“呵呵呵…明智的選擇,小九幽。終於…要甩開那個礙事的傻大個了。放心,有我在,保管你如同真正的幽靈…不過,這代價嘛…嘿嘿,你懂的…”
一股冰冷、詭秘的法訣流入雲九幽腦海。他不再猶豫,運轉法訣,溝通黃泉圖。圖卷無聲展開,濃郁的幽冥死氣如同活物般湧出,瞬間將他全身包裹!他的身形、氣息、甚至存在感,都在死氣的籠罩下迅速淡化、扭曲,彷彿融入了周圍環境的陰影之中。然而,左臂的幽冥紋路如同被啟用的毒蛇,瞬間變得灼熱滾燙,黑色的紋路沿著肩頸向上蔓延了一小段,帶來更深的刺痛和冰冷的侵蝕感!代價,開始了。
雲九幽咬緊牙關,忍受著身體的異變和靈魂深處墨淵的低語誘惑。他最後看了一眼墨巖離去的方向,然後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,朝著白骨峽那魔氣滔天、殺機四伏的方向,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。真正的孤身犯險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