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

第196章 廢土營地,絕望之景

2025-11-24 作者:青衫醉雲畫

冰冷的石柱粗糙的紋理硌著雲九幽的後背,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支撐感。他背靠著石柱,緩緩滑坐在地,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支撐身體的力氣。破爛的兜帽低低壓著,徹底隔絕了營地內那些從窩棚縫隙、篝火陰影中投射來的、充滿審視、冷漠、貪婪甚至惡意的目光。

墨巖給的水囊和那塊散發著淡淡腥氣的黑色肉乾,就靜靜地躺在腳邊滾燙的岩石上。雲九幽沒有去看,也沒有去碰。在這片被詛咒的魔土,任何陌生人的“善意”都值得用十倍的小心去揣度。他需要的是力量,是恢復,而不是可能摻雜著慢性毒素的食物。

身體的疲憊和劇痛如同無形的巨蟒,纏繞著他,不斷收緊。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,每一次玉碟轉化魔氣帶來的微弱能量注入,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刺痛。識海中,輪迴玉碟碎片散發著穩定的清輝,如同在驚濤駭浪中堅守的孤島,持續地、艱難地從空氣中無處不在的狂暴魔氣中,剝離、轉化出一絲絲極其微弱的混沌氣流,滋養著瀕臨崩潰的肉身和乾涸的識海。

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,如同在滾燙的沙礫中艱難跋涉。但云九幽的心志早已在黃泉彼岸磨礪得堅逾鋼鐵。他緊閉著雙眼,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引導這涓涓細流般的能量,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。外界的一切干擾,都被他強行遮蔽。

然而,營地本身,就是一個巨大的干擾源。

空氣裡瀰漫的味道令人窒息。濃重的硫磺和血腥是魔淵永恆的背景,但在這裡,又混雜了太多屬於“人”的絕望氣息——汗液的酸餿、傷口潰爛的腐臭、排洩物的腥臊、劣質“燃料”(可能是處理過的魔物糞便或某種含油礦物)燃燒產生的刺鼻黑煙,還有……一種更深沉的、如同死水潭底淤泥般散發出的、屬於靈魂腐朽的絕望氣味。

聲音同樣嘈雜而壓抑。粗重的喘息聲、壓抑的咳嗽聲、傷者無意識的痛苦呻吟、孩童微弱的、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的嗚咽(營地竟然還有孩子?)、角落裡傳來沉悶的、如同野獸撕咬骨頭的咀嚼聲……每一種聲音都像生鏽的鋸子,在神經上來回拉扯。間或夾雜著幾聲粗暴的呵斥和推搡的悶響,那是絕望環境中人性最底層的摩擦。

雲九幽的神識雖然大部分內斂,但被動接收的資訊依舊勾勒出這片“安全區”的真實圖景。幾十個窩棚如同破爛的蘑菇,雜亂地擠在坑窪不平的赤色硬土上。大多數流放者蜷縮在陰影裡,眼神空洞麻木,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,只剩下對生存最本能的渴望和對痛苦的麻木承受。他們的身體是魔淵侵蝕的最佳寫照:面板灰敗,佈滿黑色的魔斑和流著黃水的潰爛瘡口,肢體因為魔氣侵蝕而扭曲變形者不在少數。

但也有例外。幾個身材相對壯碩、眼神兇悍的漢子,如同禿鷲般盤踞在營地相對“好”的位置,佔據了靠近篝火或水源(一處從巖縫滴下的、渾濁的暗紅色液體匯聚的小坑)的窩棚。他們毫不掩飾地享用著稍多的食物份額(可能是狩獵所得分配不均),看向其他羸弱流放者的目光充滿了赤裸裸的輕蔑和佔有慾。雲九幽甚至“看”到,一個縮在角落裡的瘦弱婦人,被其中一個壯漢粗暴地搶走了手中僅有的半塊黑硬餅,婦人只是麻木地蜷縮得更緊,連嗚咽都不敢發出。

這就是魔淵外圍流放者的生態。沒有規則,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強食。墨巖的威望能壓制大規模騷亂,卻無法根除這深入骨髓的叢林法則。營地中央那處稍大的石屋,是墨巖的居所,此刻門窗緊閉,透著一絲神秘。

時間在痛苦和壓抑中緩慢流逝。紫月的光芒永恆不變地灑落,將營地的一切都染上詭譎的紫暈。雲九幽體內,那一絲絲由玉碟轉化而來的混沌能量,如同微弱的火種,艱難地燃燒著,緩慢地修復著最嚴重的傷勢,補充著枯竭的力量。雖然距離恢復自保之力還很遙遠,但至少,那種油盡燈枯的瀕死感減弱了一分。

就在這時,他的神識無意間掃過營地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那裡,背靠著一塊巨大的、刻滿風蝕痕跡的黑色岩石,用幾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壘起了一個簡陋的祭壇。祭壇中央,供奉著一塊約一尺見方的黑色石板。石板表面粗糙,邊緣殘缺,顯然並非完整之物。但吸引雲九幽注意的,是那石板上用某種古老手法刻畫的、極其模糊的圖案——那是幾顆扭曲的、似乎按照某種玄奧軌跡排列的星辰!圖案線條極其古拙,甚至有些抽象,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與神秘氣息。

周天星斗大陣的碎片?信徒的寄託?雲九幽心中一動。輪迴玉碟似乎也感應到了甚麼,識海中的清輝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,隨即又恢復了平靜。這細微的感應,讓雲九幽對墨巖提及的“星辰傳說”更加留意了幾分。

就在他的注意力被那星辰石板吸引的瞬間——

一道陰冷如毒蛇般的目光,毫無徵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!

雲九幽心中警兆頓生!他猛地收斂心神,低垂的眼瞼下,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般循著那目光來源掃去!

只見營地入口附近,那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、名叫疤臉的流放者,正斜靠在一根插在地上的巨大獸骨旁。他並沒有看雲九幽,而是低頭用一塊磨刀石打磨著他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刀,發出“嚓嚓”的刺耳聲響。然而,雲九幽淬鍊後的神識清晰地捕捉到,對方看似專注的動作下,那偶爾抬起、掃過自己藏身角落的眼角余光中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陰鷙、貪婪和……一絲殘忍的算計!

這個疤臉,從第一次衝突時,就對墨巖的制止流露出不滿。他是營地內部的不安定因素,而且,已經將雲九幽視為了某種威脅或者……獵物。

雲九幽不動聲色,將疤臉的敵意牢牢記在心中。他緩緩閉上眼,繼續沉浸在恢復之中。在這片絕望的營地,危機四伏,他必須儘快恢復力量。那塊星辰石板,疤臉的敵意,麻木的眾生相,以及墨巖深不可測的探詢……都如同無形的絲線,在這妖異的紫月下,編織成一張危險的網。

A−
A+
護眼
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