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元裂隙狂暴的撕扯力,如同億萬把無形的鈍刀,瘋狂地切割、碾壓著雲九幽殘破的軀體。每一次撕扯,都讓左肩那碗口大的湮滅空洞邊緣的法則侵蝕加劇一分,劇痛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。識海中,輪迴玉碟的殘片徹底失去了光芒,佈滿裂痕,死寂地懸浮著,彷彿一塊真正的頑石。
焚魂的火焰並未熄滅,反而因他強行催動最後力量撕裂深層空間而燃燒得更加猛烈。靈魂像是被投入了永無止境的熔爐,承受著最殘酷的煅燒與剝離。契約反噬的詛咒之力,如同附骨之疽,隨著魂火的燃燒而愈發活躍,瘋狂啃噬著他殘存的生機。
“不能…暈過去…”一個微弱的念頭,如同風中殘燭,在無邊的劇痛與混沌中搖曳。一旦意識徹底沉淪,他將瞬間被這狂暴的次元亂流撕成碎片,或者永遠迷失在無盡的空間夾縫中。
憑藉著前世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扎磨礪出的、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,雲九幽強行凝聚起一絲殘念。輪迴玉碟雖然沉寂,但其推演的本能似乎已融入他的意識深處。他不再試圖控制方向——在這狂暴的深層空間亂流中,任何方向都是徒勞。他唯一能做的,是憑藉輪迴玉碟賦予的、對空間能量流動的一絲微弱感應,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抓住一根稻草,竭力調整著身體的姿態,避免被最狂暴的能量旋渦直接吞噬。
嗤啦!一塊鋒利如刀的空間碎片擦著他的肋部飛過,帶起一蓬血霧。
轟!一股無形的空間擠壓之力猛地襲來,讓他全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口中鮮血狂湧。
每一次閃避,都耗盡他最後的氣力,都讓靈魂的焚痛加劇一分。
不知在黑暗中翻滾了多久,忍受了多少次致命的擦傷和擠壓。就在他感覺意識即將徹底潰散,魂火也將燃盡之時——
前方狂暴的能量亂流中,突然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異常的“平穩”波動!那波動與周圍毀滅性的撕扯力格格不入,更像是一股相對穩定的空間“潛流”!
“出口?!”絕望中驟然看到一絲微光!雲九幽精神猛地一振,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!他顧不得思考這潛流通向何方,是福是禍,用盡最後殘存的意志和魂火之力,強行扭轉身體,如同撲火的飛蛾,一頭扎向那股平穩的潛流!
嗡——!
身體沒入潛流的瞬間,狂暴的撕扯力驟然減輕!雖然仍有強大的空間壓力,但不再是無序的毀滅,而是帶著一種平穩的、向前的推力。雲九幽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,劇烈的疲憊感和靈魂深處的劇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淹沒。他再也支撐不住,徹底失去了意識,身體如同沒有生命的浮木,被這股空間潛流裹挾著,衝向未知的遠方。
……
天諭臺,死寂已被一種壓抑的、躁動的氣氛取代。
天道化身的巨眸雖然消失,但其帶來的恐懼和震撼,以及雲九幽最後那撼天動地、在夜無殤幫助下成功遁走的一幕,如同烙印般刻在每個人心頭。
執法堂副堂主林銳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捂著被雲九幽星芒重創的胸口,眼中燃燒著怨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。雲九幽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和決絕,尤其是最後那硬撼天道寂滅之光的手段,讓他心驚膽戰。此子不除,後患無窮!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林銳看著幾個因夜無殤的凝視而失神、導致攔截失敗的長老,厲聲斥罵,“連一個重傷垂死的人都攔不住!要你們何用!”
“副堂主息怒!”一名長老臉色難看地辯解,“那幽冥死光太過詭異,還有那突然出現的‘夜無殤’,其威壓…簡直非人!我等措手不及…”
“夠了!”林銳粗暴地打斷,“藉口!都是藉口!立刻給我探查空間波動殘留!他強行撕裂深層空間遁走,必定留下痕跡!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,也要把他給我揪出來!生要見人,死要見屍!”
“是!”幾名精通空間之法的執法堂長老立刻領命,強忍傷勢,開始在天諭臺邊緣,尤其是雲九幽最後消失的區域,仔細探查起來。一道道探測靈訣被打入虛空,試圖捕捉那微弱的空間座標殘留。
另一邊,石昊在蘇沐晴的攙扶下,艱難地坐起。他服下幾顆療傷丹藥,看著執法堂的動作,眼中寒光閃爍。
“蘇師妹,洛塵,我們必須立刻離開!”石昊的聲音沙啞而急促,“天道化身雖然退了,但執法堂絕不會放過我們!他們現在忙著追蹤雲師兄,是我們唯一的機會!”
蘇沐晴抹去臉上的淚痕,眼神雖然悲痛,卻也恢復了冷靜和堅定:“石師兄說得對!雲師兄拼死為我們爭取了機會,我們不能辜負!立刻召集還能動的‘逆鱗’成員,分散撤離!按之前約定的備用路線走!”
洛塵也掙扎著靠近,低聲道:“執法堂的‘鎖空鏡’非同小可,他們很可能已經封鎖了外圍空間。我們得製造混亂,聲東擊西!我還有些佈陣的材料,可以弄出點動靜,吸引他們的注意力。”
三人迅速交換眼神,達成共識。石昊強提一口氣,低聲向周圍幾個傷勢較輕的核心成員下達指令。很快,原本癱倒在地的“逆鱗”成員,開始艱難地、隱蔽地移動起來。
就在執法堂長老們全神貫注探查空間座標,林銳焦躁地來回踱步之時——
轟隆!!!!
天諭臺西北角,靠近一座偏殿的地方,猛地爆發出劇烈的爆炸!火光沖天,煙塵瀰漫!強烈的靈力波動瞬間擴散!
“怎麼回事?!”林銳一驚,猛地轉頭。
“敵襲?!”
“是那邊!快去看看!”幾名執法堂弟子和長老下意識地被爆炸吸引,立刻朝那邊衝去。
“就是現在!走!”石昊低吼一聲!
趁著爆炸引起的短暫混亂和執法堂注意力被分散的間隙,石昊、蘇沐晴、洛塵以及十餘名還能行動的“逆鱗”核心成員,如同離弦之箭,分成數股,朝著天諭臺不同的、防禦相對薄弱的邊緣區域,全力衝去!他們各自施展身法,甚至不惜再次動用秘術壓榨潛能,只為爭得一線生機!
“混蛋!調虎離山!”林銳瞬間反應過來,氣得暴跳如雷,“攔住他們!一個也別放跑!尤其是石昊、蘇沐晴、洛塵!”
執法堂剩餘的人手立刻分頭攔截,場面瞬間陷入一片混亂。靈力碰撞聲、怒喝聲、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蘇沐晴身法靈動,如同穿花蝴蝶,在幾名執法堂弟子的攔截中險之又險地穿梭而過,淡藍色的水華在她身邊形成一層滑溜的護盾,卸開大部分攻擊。她眼中含淚,卻無比堅定,目標直指天諭臺東側的一片密林。
石昊則如同人形兇獸,雖然傷勢沉重,但荒古血脈賦予的強悍體魄仍在。他硬扛著兩道靈力攻擊,怒吼著揮拳砸飛一名攔路的執法弟子,蠻橫地撞開一條血路,衝向西南方的斷崖。
洛塵最是驚險。他本身不擅近戰,傷勢又重。兩名執法堂長老獰笑著封死了他的去路。眼看就要被擒,洛塵眼中閃過一絲狠色,猛地捏碎藏在袖中的一枚玉符!
嗡!
一個微型的一次性傳送陣瞬間在他腳下亮起!光芒一閃,在攻擊及體的前一刻,他的身影瞬間消失!原地只留下一片紊亂的空間波動。這傳送距離極短,且極不穩定,但足以讓他脫離最危險的包圍圈。
“追!他們跑不遠!封鎖所有下山要道!開啟宗門大陣追蹤!”林銳咆哮著,親自帶人追向石昊和蘇沐晴消失的方向。
天諭臺上,只剩下狼藉的戰場、瀰漫的煙塵、尚未散去的血腥味,以及祭壇頂端,那個彷彿被世界遺忘了的、依舊跪坐在一片死寂中的金色身影。
姜璃對下方的混亂、追殺、逃離,置若罔聞。
她的世界,在巨眸消失的那一刻,已經徹底崩塌。
金色的瞳孔裡,倒映著空無一物的天空。
那裡,曾經是她信仰的神壇。
如今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、令人窒息的…
虛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