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回應的日子,如同在炭火上煎熬。雲九幽表面平靜,內心卻時刻緊繃。他一邊繼續推演“隱龍淵”的細節,一邊留意著石昊和蘇沐晴的動靜。
石昊依舊每日苦練,對那日的獸皮卷研究得更起勁了,偶爾還會興沖沖地找雲九幽討論某個藥浴配方的可行性,渾然不覺暗流湧動。
蘇沐晴那邊則靜悄悄的,彷彿甚麼都沒發生。直到第三天傍晚,又一枚素箋塞進了雲九幽的門縫。
他幾乎是搶一般拾起展開。
素箋上,他畫的“隱龍淵”圖案旁,多了一個清晰的勾號!不僅如此,蘇沐晴還在圖案上疊加了新的內容:幾處關鍵的陣法節點標識,以及一段用拆解後的古文符號標註的、關於入口機關“需巨力嵌入‘玄紋黑鐵’”的提示!更在下方補充了一個小小的、代表“難點”的蹙眉符號,指向機關所需的“巨力”。
雲九幽長長舒了一口氣,心中一塊巨石落地。勾號代表認可和參與!補充的資訊更是展現了蘇沐晴驚人的陣法造詣和古文解讀能力,價值無可估量!她不僅接過了橄欖枝,還附贈了珍貴的籌碼!
時機成熟了。
他先找到了石昊。沒有選擇在人來人往的演武場,而是在後山一處僻靜的溪流邊。夕陽的餘暉將溪水染成金色,石昊正揮汗如雨地練習著一套剛猛拳法。
“石兄,停一下。”雲九幽聲音低沉而嚴肅。
石昊收拳,抹了把汗,憨厚笑道:“雲兄弟,找俺啥事?”
雲九幽直視著石昊的眼睛,目光坦蕩而凝重:“石兄,我信你為人,重情重義,眼裡揉不得沙子。有件事,我思慮良久,今日必須告訴你。”
石昊見他如此鄭重,也收斂了笑容,站直身體:“雲兄弟你說!俺聽著!”
“我懷疑,宗門傳承的典籍,甚至我們所知的‘歷史’,並非全部真相。”雲九幽緩緩道,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,“有些東西被刻意掩蓋了,就像李魁那些人,仗勢欺人,卻披著‘規矩’的外衣。”他巧妙地用石昊經歷的不公作為引子。“我欲探尋一些被遺忘的古老遺蹟,‘隱龍淵’就是其中之一。那裡,或許藏著被抹去的真相,也或許…有更強大、更古老的鍛體法門,能讓你變得更強,強到無人再敢欺辱於你!”
他緊緊抓住石昊最樸素的訴求:反抗不公,追求力量!
石昊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。他不懂甚麼天道秘辛,但“被掩蓋的真相”讓他想起李魁的嘴臉,“更強大的力量”更是點燃了他眼中的火焰!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雲九幽肩上(這次力道控制得很好),聲音洪亮而堅定:
“雲兄弟!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大道理!但俺信你!你說那些典籍有古怪,那肯定就有!你說有更厲害的法子,俺就跟你去找!刀山火海,俺石昊陪你闖了!皺一下眉頭,俺就是你孫子!”
雲九幽心中一定,用力點了點頭:“好兄弟!”
接著,他秘密約見了蘇沐晴。地點選在宗門深處早已廢棄、蛛網密佈的舊丹房。這裡曾是煉製低階丹藥的地方,如今只剩下殘破的丹爐和瀰漫的塵埃氣息,反而成了絕佳的隱秘場所。
昏暗的光線下,蘇沐晴如約而至。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,靈動的眼眸在昏暗中閃爍著睿智而興奮的光芒,再無半分平日的嬌俏,顯得幹練而沉穩。
“蘇師妹,”雲九幽開門見山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清晰,“‘天道定論’,未必是真。九霄之上,恐非神聖,或為竊據權柄之偽神。” 他直接點出了最核心的疑點,比告訴石昊的更加赤裸和震撼!“我與石昊,已決定三日後夜探‘隱龍淵’,尋找被抹去之痕,尋那被汙為‘禁術’的古老力量之源。你之才智,於我等如虎添翼,不可或缺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炬,直視蘇沐晴的雙眼,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:“然此路兇險,步步殺機,一旦入局,便如逆水行舟,難有退路。‘祂’的目光無處不在,暴露即意味著萬劫不復!你…可敢同行?”
沒有巧言令色,只有殘酷的真相和沉重的選擇權。
蘇沐晴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驚駭,只有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和越來越盛的興奮火焰。當雲九幽問出“可敢同行”時,她唇角微揚,綻放出一個清冽而決然的笑容。那笑容在昏暗中,如同驟然綻放的幽蘭,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通透和掙脫樊籠的渴望。
“真相如鏡,蒙塵當拭。天道如籠,囚鳥當飛。” 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,帶著詩意的鋒芒,“雲師兄,這‘隱龍淵’,這探尋被掩蓋之痕的路,我蘇沐晴…走定了!”
她向前一步,毫不猶豫地伸出了白皙而有力的手。
雲九幽看著眼前這雙充滿智慧與決心的眸子,又看向旁邊石昊那憨厚卻同樣堅定的臉龐。一股久違的、帶著暖意的激流瞬間衝散了長久以來的孤獨陰霾,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沉甸甸的責任感——引領他們、保護他們的責任!
他深吸一口氣,同樣伸出手,與蘇沐晴的手緊緊相握!石昊見狀,毫不猶豫地伸出他那粗糙有力的大手,重重地覆蓋在兩人交握的手上!
三隻手,在廢棄丹房昏沉的光線和瀰漫的塵埃中,緊緊疊握在一起!不同的溫度,不同的觸感,卻傳遞著同樣堅定的力量!
雲九幽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,心中激盪,沉聲開口,聲音不大,卻如同金鐵交鳴,擲地有聲:
“前路艱險,如龍有逆鱗,觸之必怒!我等今日在此結盟,不為私利,不為權柄,只為掀開那矇蔽萬古的黑幕,尋回被奪走的真相與力量!此盟,便喚作——”
他目光掃過石昊和蘇沐晴同樣燃燒著火焰的眼睛,一字一頓:
“‘逆鱗’!”
“逆鱗!” 石昊低吼重複,眼中充滿了戰士般的狂熱。
“逆鱗…” 蘇沐晴輕聲呢喃,品味著這個名字中蘊含的反抗與不屈,眼中異彩連連。
舊丹房的塵埃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,見證著這個在謊言囚籠中誕生的、微小卻蘊含著顛覆性力量的火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