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問道終!爾等,可入我凌霄宗外門!” 外門長老的聲音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,目光在堅持到最後的數十人身上掃過,尤其在雲九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在人群中瀰漫。石昊咧開大嘴,憨厚地笑著,扶著雲九幽的手依舊有力。蘇沐晴也鬆了口氣,將回元丹塞進雲九幽手中,指尖無意間觸碰到雲九幽冰涼的手腕,讓她微微一怔。
雲九幽沒有拒絕好意,低聲道了句“多謝”,接過丹藥服下。一股溫和的暖流在乾涸的經脈中化開,稍稍緩解了那幾乎掏空身體的疲憊。他藉著石昊的攙扶站穩,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深處那燃燒的火焰已經平息,重新恢復了幽潭般的沉靜,只是那潭水之下,隱藏著更深的漩渦。
外門執事上前,分發下青灰色的外門弟子服飾、一塊刻有名字和編號的玄鐵令牌、一個裝著基礎靈石和丹藥的簡陋儲物袋,以及居所的分配玉符。
“雲九幽,丁字區七號院。”
“石昊,丁字區八號院。”
“蘇沐晴,丁字區六號院。”
三人住處相鄰,倒是方便。石昊顯得很興奮,摩挲著粗糙的弟子令牌:“哈哈,以後俺們就是同門了!雲兄弟,蘇師妹,多多關照!” 蘇沐晴淺笑回應,目光卻總是不經意地落在雲九幽身上。
丁字區位於凌霄宗外門邊緣地帶,屋舍簡陋,一排排青石小院,透著初入門前的寒酸。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,小院內只有一張石桌,兩把石凳,一間靜室,陳設簡單到近乎空曠。
雲九幽走進屬於自己的七號院,反手關上院門。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。他背靠著冰冷的石門,才徹底放鬆下來,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氣海深處,輪迴玉碟的異動終於徹底平息,吞噬的道韻似乎在默默滋養著他受損的根基。
然而,靈魂深處那道如影隨形的“注視感”,並未隨著問道石的消失而散去!它變得更加隱晦,更加自然,彷彿融入了這方天地的每一縷靈氣,每一縷清風,無處不在,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——你,仍在“天”的視線之下。這種感覺,比刀鋒夾頸更令人窒息。
他走到石桌前坐下,沉默良久。從懷中,極其珍重地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枚極其普通的青玉玉佩,玉質溫潤卻算不上名貴,邊緣甚至有些細微的磨損。上面沒有任何靈力波動,也沒有繁複的紋飾,只在中心處,歪歪扭扭地刻著一個“幽”字。這是林婉兒在他離開凡塵界前,親手系在他腰間的。
指腹摩挲著玉佩上那個笨拙的“幽”字,冰冷的玉石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暖意。雲九幽的眼神,在那一刻柔和得如同初融的春水,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警惕,只剩下深沉的思念和刻骨的溫柔。婉兒巧笑倩兮的模樣,彷彿就在眼前。
“婉兒…” 他低聲呢喃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但這抹柔情只存在了短短一瞬。當他的指尖劃過玉佩邊緣一道細微的裂痕(那是凡塵界一次險死還生留下的印記)時,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堅定,甚至帶著一絲狠厲!
“我已入仙門。” 他對著玉佩,更像是對著自己立誓,“力量,真相…我一定會找到!那些傷害過你的,篡改歷史的…一個都逃不掉!等我!” 守護的執念如同熔岩般在心底奔湧。
嗡!
靈魂深處的輪迴契約印記,彷彿感應到他沸騰的意志和那深沉的守護誓言,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!這痛楚比以往更甚,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同時刺扎靈魂!雲九幽悶哼一聲,額頭瞬間滲出冷汗,扶著石桌的手青筋暴起。
就在這時,一個飄渺、低沉、帶著奇異迴響的聲音,彷彿直接在他心底最深處響起,如同幽冥之風拂過枯骨:
“凌霄宗…水比你想的深…小心‘天’在看…玉碟…慎用…”
是夜無殤!
這聲音來得突兀,去得也快,只留下冰冷的餘韻和那份令人極度不安的曖昧。是警告?是提醒?還是…某種更深層次的算計?雲九幽猛地抬頭,眼神銳利如鷹隼,掃視著空無一人的簡陋小院,除了冰冷的石壁和死寂的空氣,甚麼都沒有。
他緩緩坐直身體,疲憊感被更深的危機感和冰冷的猜疑取代。夜無殤的警告,與那無處不在的“天”之注視感交織在一起,如同無形的枷鎖,纏繞得更緊。他低頭,再次看向掌心那枚普通的玉佩,溫潤的觸感是他在這個冰冷仙門中唯一的暖意和錨點。
院外,石昊興奮地熟悉著自己小院的聲音隱約傳來。隔壁,蘇沐晴似乎也收拾停當,一片安靜,但云九幽能感覺到,一道帶著探究的目光,似乎正透過簡陋的院牆,若有若無地落在他這邊。
新的起點,亦是更深的泥潭。仙路迢迢,暗影隨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