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機,如同繃緊的弓弦。
王魁“閉關”進入關鍵期(據其心腹動向推測),丹霞峰核心因趙、李衝突後遺症及“藥材”輸送完畢,核心陣法維持著相對低功耗運轉。這是魔窟防禦最可能鬆懈的視窗!
雲九幽如同最耐心的獵人,在礦洞深處蟄伏了整整一天。當月上中天,地脈深處再次傳來那規律性的、低沉的“嗡鳴”震動,伴隨著龐大的靈力被瞬間抽吸的波動時——他知道,熔爐正在全力運轉!就是現在!
他如同矯健的猿猴,攀著豎井內壁人工開鑿的粗糙凹槽,快速向下滑降。井壁冰冷溼滑,濃烈的血腥和甜膩氣息幾乎令人作嘔。越往下,溫度越高,那股令人靈魂都感到灼痛和絕望的氣息也越發濃烈。
降落了約百丈,雙腳終於踏到實地。眼前是一條寬闊的、人工開鑿的甬道,地面殘留著清晰的車轍印。甬道盡頭,一扇巨大無比、通體由暗沉黑鐵鑄造、佈滿了粗糲而邪異符文的巨門,如同地獄的入口,矗立在眼前!門縫中,暗紅色的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液般滲出,伴隨著震耳欲聾的、如同巨獸咆哮般的低沉嗡鳴!
巨門並未完全閉合!似乎是為了方便某種“運輸”或“維護”,留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!濃稠得化不開的甜腥血氣,如同實質的浪潮,從縫隙中洶湧而出!
雲九幽沒有絲毫猶豫!匿蹤符、斂息符效果催動到極致,身體緊貼著冰冷的鐵門,從那道縫隙中無聲地滑了進去!
轟——!!!
難以想象的景象,如同最恐怖的地獄畫卷,瞬間撞入他的眼簾!
這是一個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底石窟!石窟穹頂高懸,垂掛著無數暗紅色的鐘乳石,散發出幽幽血光。石窟中央,矗立著一座如同小山般的巨大青銅丹爐!丹爐下方,暗紅色的地火熊熊燃燒,發出沉悶的咆哮,將整個石窟映照得一片血紅!
而圍繞著中央巨爐,如同眾星拱月般,矗立著數百具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器物”——那是一個個同樣由青銅鑄造、形如巨大棺槨的凹槽!每一個凹槽內,都禁錮著一個人!
他們赤裸著身體,骨瘦如柴,面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透明,能清晰地看到皮下的血管和骨骼輪廓!無數根粗細不一、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導管,從凹槽底部刺入他們的脊椎、四肢百骸!更粗大的導管則連線著他們的頭頂百會穴!粘稠的、散發著微弱靈光、卻蘊含著濃郁生命精氣和絕望氣息的暗紅色液體,正透過這些導管,源源不斷地被強行抽取、匯聚,最終透過石窟穹頂垂下的巨大管道,注入中央那咆哮的巨爐之中!
他們…還活著!
空洞、麻木、沒有一絲神采的眼睛茫然地睜著,如同被抽空了靈魂的玩偶。只有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,證明著生命尚未徹底熄滅。他們就是…人形丹鼎!
整個石窟,迴盪著一種低沉到極致的、彷彿萬千靈魂被碾磨的絕望嗡鳴,混合著地火的咆哮和液體流動的汩汩聲,形成一曲令人靈魂崩潰的死亡交響!
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,混合著精血被極致提煉後散發的異香,濃烈得幾乎形成了血色的霧氣,充斥在每一寸空間!
嘔!
雲九幽胃部一陣劇烈的翻騰,強烈的生理和心理雙重衝擊讓他幾乎當場嘔吐!他死死捂住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!輪迴之瞳瘋狂掃視著這片人間地獄!
目光掠過那一具具如同枯木般的人形丹鼎…掠過那抽取精血的冰冷導管…最終,猛地定格在最高處、最靠近中央巨爐的那一具青銅凹槽上!
凹槽內禁錮的身影,雖然同樣枯槁,但那件破爛不堪、卻依舊能辨認出質地的青衫…以及青衫胸口處,那枚代表著內門大師兄身份、此刻卻沾滿汙血的丹爐徽記…如同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了雲九幽的視網膜上!
趙師兄!
那個在靈草園為了“七星伴月蓮”與李師兄生死相搏、意氣風發的丹霞峰首座大弟子…此刻,竟如同最卑賤的燃料,被禁錮在這地獄的最高處,被無情地榨取著最後一絲生命精華!
巨大的諷刺和冰冷的憤怒,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雲九幽!甚麼內門精英,甚麼宗門未來,在這張由貪婪和邪惡編織的巨網下,都不過是待宰的羔羊!仙門的光環,在這一刻被徹底撕得粉碎,露出下面最猙獰、最腐朽的骸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