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霞峰,終日籠罩在淡淡的藥霧之中。峰頂巨大的丹爐日夜不息,吞吐著霞光與熱浪,為宗門煉製著維繫運轉的丹藥。而山腰一處偏僻的角落,則是處理廢丹渣的所在——一片巨大的窪地,焦黑一片,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、焦糊和藥物失敗後混雜的怪異氣味。
雲九幽穿著最粗糙的麻布短褂,戴著遮住口鼻的厚布巾,揮舞著一把沉重的精鋼鐵鏟,將堆積如山的、冒著絲絲熱氣的黑色廢丹渣鏟入一輛獨輪木車。汗水混著黑灰,在他臉上衝刷出道道溝壑。這是錢執事“關照”下分派給他的“肥差”——丹霞峰廢渣處理。
惡臭撲鼻,灼熱難當。但他只是沉默地勞作著,眼神平靜無波,如同最馴服的牲口。輪迴之瞳在低垂的眼瞼下微微開啟,細緻地掃過每一鏟翻起的爐渣。
大部分是焦黑的灰燼和藥石殘骸。偶爾能看到一些未燃盡的靈草根莖,或者碎裂的、失去靈氣的礦石碎片。就在他剷起一堆顏色格外暗沉、似乎摻雜了某種金屬碎片的爐渣時,一點微弱的、不正常的暗紅色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他不動聲色地用鐵鏟撥弄開表層的黑灰。下面,幾顆米粒大小、形狀不規則、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暗紅色結晶,半嵌在焦黑的渣土裡。結晶表面粗糙,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、卻異常熟悉的陰冷邪氣——與雲水鎮血魂宗魔氣、錢執事血玉簡上的氣息、乃至雜役弟子眼中的奴印,同源!
人丹殘渣!
雲九幽的心臟猛地一沉。這汙穢之物,竟是從這玄天宗核心丹房流出的!他強忍著噁心和翻騰的怒火,裝作清理雜物,小心翼翼地將這幾顆結晶連同周圍的渣土一起剷起,用特製的油紙包好,迅速塞入懷中。
接下來的勞作,他更加專注。輪迴之瞳的視野穿透瀰漫的藥霧和蒸騰的熱浪,投向遠處被強大陣法籠罩的核心丹房區域。那巨大的丹爐如同蟄伏的巨獸,陣法光幕流轉不息,散發出強大的能量波動。然而,在雲九幽的眼中,那看似完美的能量流轉中,卻有幾處極其細微、如同血管堵塞般的“滯澀點”。這些滯澀點並非陣法本身的缺陷,更像是…能量被強行分流、抽走導致的“供血不足”!
龐大的能量被分流到哪裡去了?支撐著甚麼見不得光的運轉?
答案呼之欲出。地底深處,必然存在著一個吞噬弟子精血、煉製“人丹”的巨大魔窟!丹房的核心區域,就是這魔窟的入口和掩飾!
袖中陰影裡,無相傳遞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意念波動,混雜著對那暗紅結晶本能的厭惡,以及一絲…被那精純邪氣勾起的、難以抑制的貪婪渴求!
“安靜!”雲九幽在識海中低喝,強行壓制住無相的躁動。這汙穢的力量,是劇毒。他低頭,看著手中沉重的鐵鏟,鏟尖沾滿了黑灰和那暗紅的結晶粉末。復仇的火焰在冰冷的胸腔裡無聲燃燒。這骯髒的爐渣場,成了他窺破仙門偽善、逼近黑暗核心的起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