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轉念一想，又覺得不對，“這小東西聲音這麼小，在屋裡還能聽見，要是離得遠了，誰聽得見啊？要是離得近，你就在我們跟前，我哪兒還用得著聽聲音找你啊？這東西該不會是給傻子用的吧？”
她這話一出口，眾人又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璃丙楠也不生氣，耐心地跟張桂蘭解釋：“嫂子，不是靠聲音找人，這東西雖小，用處可大著呢，要是有急事給我打電話，訊息能傳到這上面來，不管我在哪兒，都能很快跟你們聯絡上。”
張桂蘭一臉難以置信，從璃丙楠手裡接過尋呼機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哇，這小東西連電話線都沒有，怎麼知道我們給你打電話了啊？”
陳蕭也有些不信，湊過來說：“讓我看看，我要是打電話，這小東西真能響？”
他們不信也正常，畢竟尋呼機才剛出現沒多久。
就算在燕市，江雪他們也很少見到，更別說在安城縣這樣的小地方了。
璃丙楠立刻起身去找電話：“別不信，我現在就打一個給你們看看。”
自從蓋了新房子，為了方便，他們從農資店拉了一條電話線。
現在家裡和店裡都有電話，一部主機一部分機，既能接電話，也能打電話。
璃丙楠拿起電話，開始撥打尋呼臺的號碼。
撥號的時候，他還調皮地衝眾人擠了擠眼，捂著話筒小聲說：“尋呼臺那些姑娘的聲音才叫甜呢，我長這麼大，從沒聽過這麼好聽的聲音。”
陳蕭坐不住了，連忙說：“讓我聽聽，我也想聽聽……”
說著就往前湊，可剛走兩步，就差點被璃丙楠的腳絆倒。
他回頭一看，只見張桂蘭正淡定地收回腿，還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陳蕭：“……”
剛才太激動，忘了老婆還在這兒了。
璃丙楠笑著把電話調成了擴音模式。
兩聲忙音之後，傳來了接線員甜美的聲音：“您好，國通37……”
璃丙楠眨了眨眼，在場的男人們要麼挑了挑眉，要麼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張桂蘭則搓了搓胳膊，打了個寒顫。
璃沅沅就站在江雪旁邊，小聲跟她說：“難怪我媽過年想讓三哥去相親，他死活不肯呢，說不定他是看上尋呼臺哪個姑娘了？你看他那得意勁兒，要是真喜歡，可怎麼辦啊？”
璃丙楠沒立刻接話，那邊尋呼臺的接線員還在繼續問。
“先生您好，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？這裡是國通尋呼臺，麻煩您提供一下要呼的號碼。”
璃丙楠清了清嗓子，說道：“麻煩幫我呼一下。”
“好的～~，先生，請問需要留言嗎～？需要對方給您回電話嗎？”
“要的，讓他給我回個電話。”
“好的～，請問您的電話號碼是多少？”璃丙楠報出了家裡的電話號碼。
“好的，請問還有其他需要幫忙的嗎？”
“沒有了，就這樣吧。”
“謝謝先生，再見！”
“嗯嗯，再見，再見。”璃丙楠掛了電話。
沒過一會兒，他手裡的尋呼機就滴滴地響了起來。
陳蕭眼睛瞪得溜圓，一把搶過尋呼機，滿臉不可思議。
“真響了！上面還有咱們家的號碼呢，這01是甚麼意思啊？”
璃丙楠挺起胸脯，得意地說：“01就是讓回電話的意思，這是尋呼臺的內部程式碼，只有買了尋呼機的人才知道。”
陳蕭一臉佩服：“原來是這樣啊，這跟以前地下黨用暗號傳訊息差不多嘛。”
“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。”璃沅沅噘著嘴，搖了搖江雪的胳膊：“還暗號呢，江雪，一會兒你問問我哥，剛才電話裡那女的是誰，你看他那表情，也就你問他才會說，要是他真在外面找了物件，咱們家也不反對啊，趕緊帶回家結婚多好，你也知道，我媽都快為他的婚事愁瘋了。”
璃丙楠都快三十歲了，還沒結婚，在村裡已經算是老光棍了。
江雪拍了拍璃沅沅的胳膊，安慰道：“這事我恐怕幫不上忙。”
尋呼臺的接線員就是一份工作而已，和具體的使用者沒甚麼特殊關係，本質上就是服務與被服務的關係，跟售貨員、售票員沒區別。
至於為甚麼聲音會是那樣，江雪心裡清楚。
自從 1985 年首都出現第一家民用尋呼臺開始，尋呼臺的接線員就會特意訓練發聲，讓聲音聽起來更甜美。
後來，所有尋呼臺都沿用了這種說話語氣。
夏日的陽光灼熱逼人，江雪躲在濃密的樹蔭下，望著街上往來的行人和車輛。
遠處傳來一陣腳踏車的鈴聲，叮鈴作響，最後隨著吱呀一聲剎車聲，停在了江雪身旁。
騎車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牛仔褲和一件花襯衫，透著一股痞氣，臉上卻掛著爽朗的笑容。
“江雪，你在這兒幹啥呢？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模樣，是那姓李的又欺負你了，還是那老太太找你麻煩了？我早說過你這性子不行，軟得像麵糰，不覺得丟人嗎？”
江雪微微抬頭。
陽光刺眼，她想看清男人的臉，可強烈的光線讓人無法避開，只能看到光暈中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“顧鵬？”她試探著開口。
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，將她拉起來：“叫我幹啥？拿著，這個給你，以後再有事，就呼我，別自己躲起來生悶氣，大不了跟他們對著幹，我幫你。”
江雪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尋呼機上，輕輕笑了笑：“幫我甚麼？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，別總想著打架，西北那幾年的苦還沒吃夠嗎？”
顧鵬把玩著手裡的尋呼機，頭也沒抬：“那點苦算啥？又不是沒經歷過，要不是當初跟你一起扛過來，苦日子還得更久呢，要說啊，這幾年好日子過夠了，現在反倒會想起以前的苦日子。”
“胡說八道。”江雪瞪了他一眼，不過他這番插科打諢，倒確實讓她的心情好了些。
她摩挲著手裡的尋呼機，問道：“新買的？”
“嗯，剛買的，一個給你，一個我自己用，一會兒把號碼告訴你，不過先說好了，這玩意兒是為了工作買的，回頭你得給我報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