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早些時候,她就看到過那對母女。
馮晶晶在巷子裡騎著腳踏車,搖搖晃晃的,馮大嫂在後面扶著,顯然是在練習騎車。
那時她走在主幹道上,而馮大嫂和馮晶晶在人少的巷子裡,不知怎麼就衝了出來。
路那麼寬,她走在前面,就算馮晶晶朝她騎過來,馮大嫂也完全有時間拉住腳踏車,或者提前出聲提醒。
可無論如何,腳踏車都先一步衝到了她面前,其他鄰居的提醒根本來不及。
要是當時路上沒有其他人,馮大嫂會不會就眼睜睜看著馮晶晶撞過來?
江雪不願把人往壞處想,但對方是馮大嫂,她難免會多想幾分。
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女人,有甚麼不敢做的?
她沒有應聲,也沒出去招呼。
馮大軍大概以為家裡沒人,卻沒走,就在門口徘徊著。
沒過多久,陳頸生就回來了。
江雪看到兩人在門口說話,陳頸生臉上明顯帶著急切和不耐煩,時不時點頭,還會皺著眉朝屋裡望幾眼。
最後,他又跟馮大軍說了句甚麼,馮大軍才離開。
馮大軍走後,陳頸生趕緊回了屋。
“老婆,你沒事吧?有沒有哪兒不舒服?”
江雪握住他伸過來的大手,輕輕笑了笑:“我真沒事,別擔心,我比你更在乎這個孩子,要是有一點不舒服,肯定會去醫院的。”
陳頸生緊緊攥了攥她的手,帶著幾分不滿說道:“我在乎孩子,但我更在乎你,我對孩子的在意,是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。”
他對這個孩子滿懷期待,可如果要以江雪的健康和安全為代價,他一定會把江雪放在第一位。
就像以前江雪想要孩子卻揹負著巨大心理負擔時,他就說過,就算他們之間沒有孩子,只要她在身邊,一輩子也夠了。
江雪笑著點頭:“我知道,對了,龔大嫂現在怎麼樣了?去醫院檢查了嗎?”
陳頸生坐在江雪身邊,把她攬進懷裡:“龔大嫂性子倔,連魏部長都沒辦法,她說自己沒事,說甚麼都不肯去醫院,看那樣子,骨頭肯定沒傷著。”
“幸好今天有龔大嫂在,要是沒有她墊著,我結結實實摔在地上,後果真不敢想。”
想起當時的場景,江雪還真有些後怕。
陳頸生把她的健康放在首位,可這個孩子是她等了兩輩子才等來的,是他們的孩子,她早已把孩子看得比自己還重。
“我看到馮大軍過來了,他跟你說甚麼了?”
“他問了問你的情況,替那對母女道歉,說孩子是無心之失,我沒心思聽他囉嗦,就隨便應付了幾句,現在他大概去魏部長家了。”
陳頸生說得輕描淡寫,心裡卻把馮大軍記了一筆。
孩子無心之失尚可原諒,可旁邊明明有大人看著。
不管怎樣,他已經把那對母女的所作所為,算在了馮大軍頭上。
儘管江雪反覆說自己沒事,陳頸生還是不放心。
第二天他特地請了假,帶江雪去見何老爺。
如今何老爺住在陳建軍那裡,日子比在安城時熱鬧了些。
陳建軍在華美商場上班,不用早起,每天起床後還會給老爺子做早飯。
何老爺年紀大了,覺少,早上起來先看看那幾盆花,然後就去幫陳建軍做飯。
說是幫忙,最後總會把陳建軍趕出廚房,還扔給他一本醫書。
美其名曰“年輕人要多學知識,技多不壓身”。
起初何老爺沒打算教陳建軍中醫,可陳建軍搬來後,老爺子發現這孩子每天晚上都要去電視大學上夜校。
江雪手下管著那麼多產業,陳建軍在他四嬸手下做事,還能餓著不成?
就算條件這麼好,他下班後還是冒著嚴寒去上夜校。
這份勁頭,著實讓何老爺動了心。
愛學習的孩子總不會差,何老爺向來偏愛勤快的孩子,甚至勝過他那個不靠譜的徒弟。
陳建軍性子一直溫和,懂事又有禮貌,這些年跟著江雪做事,學了不少東西,人也越來越沉穩。
何老爺讓他讀醫書,他就乖乖讀,不僅認同技多不壓身的道理,還覺得何老爺是四嬸的師父,多瞭解些四姨學過的東西總沒壞處。
讀著讀著,陳建軍發現中醫和草藥的學問,比他學的法律有意思多了。
於是,兩人每天早上不是研究草藥,就是一起做飯、讀書,日子過得和睦又有滋味。
早飯過後,何老爺通常會出去逛逛,陳建軍則去華美商場上班。
陳頸生和江雪到何老爺住處時,家裡沒人。
江雪有鑰匙,就直接開了院門進去等師父。
何老爺的屋子沒甚麼特別的,只是那幾盆花照料得格外精心,其中一盆已經開了小小的黃花。
江雪沒讀過多少醫書,卻也知道這些花其實是草藥。
沒過多久,何老爺就回來了。
他穿著江雪給他買的黑色棉襖,腳上是暖和的棉靴,頭上戴著一頂藍色棉帽,帽耳放下來,遮住了半邊臉。
何老爺看到門口的吉普車,就知道是江雪他們來了。
人還沒進屋,聲音就先傳了進來:“我在這兒挺好的,不用惦記,有事我會聯絡你們,你侄子在這兒,還不放心嗎?這麼冷的天,別沒事跑過來,我知道你有這份孝心。”
“師父,我恐怕要讓您失望了,我沒您想的那麼心善。”
這句話直接讓何老爺愣住了,不滿地瞪著她。
他就知道收這個徒弟是自找麻煩,不如她侄子聽話懂事,就算誇幾句都遮不住她的不省心。
他摘下頭上的棉帽,扔在炕頭上:“說吧,跑過來幹甚麼?”
陳頸生怕江雪再說甚麼惹老爺子生氣,把兩人趕出去,趕緊上前解釋了來意。
江雪自然不會真的薄情。
自從開始下雪,她就一直惦記著何老爺。
要不是陳頸生擔心她在雪地裡滑倒,她恐怕早就過來了。
這天,她帶來了一大堆吃的、喝的和日用品。
何老爺聽說江雪摔了一跤,頓時也顧不上說別的,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。
“我早說過,這種冰天雪地的日子,沒事別老出門。”
話雖如此,後面的話卻沒再繼續說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