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雪接過手寫的選單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：“哇，選單做得不錯啊。”
老闆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，笑著說道：“也就一般般，主要是為了方便大家。”
江雪點點頭，做生意本就該多替顧客著想，迎合顧客的需求。
“來份羊肉卷、牛肉卷、毛肚、鴨血、芥蘭……”
江雪清楚陳頸生的口味，一口氣點了不少菜，最後還選了麻辣鍋底。
陳頸生一聽，連忙勸道：“別管我，點清湯鍋底就行，我吃蘸料加辣就好。”
那時候，安城的火鍋還是傳統的北方炭銅鍋，味道確實地道，但鍋底只能是單一口味，南方流行的鴛鴦鍋還沒傳到這兒來。
“沒事，咱們點個微辣的，我自己也吃點辣，吃火鍋沒點辣味，多沒勁兒啊？”
看著妻子挑眉俏皮的模樣，陳頸生忍不住笑了。
他知道，妻子在吃辣這件事上，向來是又菜又愛吃，嘴上說得勇敢，實際卻吃不了太辣。
但既然她都這麼說了，陳頸生也沒有反對。
還特意跟老闆叮囑，鍋底要微辣，自己的蘸料多放辣，妻子的蘸料則不放辣。
店裡的蘸料是自制麻醬，端上來時滿是濃郁的芝麻香味。
火鍋裡的水燒開後，陳頸生先給江雪涮了一筷子羊肉。
江雪也不含糊，立刻給陳頸生涮了一筷子毛肚。
當兩人同時把涮好的菜夾到對方碗裡時，都愣了一下，隨即相視而笑。
江雪愛吃羊肉，陳頸生愛吃毛肚，他們總是記著對方的喜好。
“快吃吧，不用管我。”江雪把涮好的羊肉在麻醬裡滾了滾，塞進嘴裡，滿足地品味著，還不忘催陳頸生也趕緊吃。
“你在家是不是沒好好吃飯？我看你都瘦了。”
陳頸生一邊慢悠悠地涮著羊肉，一邊又給江雪夾了一筷子，這才開口回應她的關心。
“還好，單位食堂的飯菜一直那樣，不過出差的時候，伙食確實不怎麼樣，但也沒瘦，飯量一點沒減。”
“不可能，我明明看你瘦了，飯量怎麼可能沒減？多吃點，不夠咱們再點。”
江雪是真怕陳頸生餓著，拿起筷子不停給他夾肉，陳頸生也確實吃了不少。
夫妻倆吃飽後，叫老闆過來結賬，卻被告知已經有人幫他們付過錢了。
順著老闆指的方向看去，兩人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。
不遠處的桌旁坐著一家人，一對夫妻帶著兩個孩子，正圍坐在一起吃火鍋。
“劉姐、王哥，你們也在這兒吃飯啊，太客氣了，怎麼能讓你們付錢呢？”
這兩人正是江雪當初在火車站賣包子認識的，賣花生瓜子的劉姐，以及賣水果的王哥。
後來江雪才知道，他們原來是一對夫妻。
平日裡跟江雪格外親近、愛說話的劉姐，立刻笑著說道：“這有啥不好意思的？該我們請你才對，我跟你王哥現在都跟你家做生意呢，你就是我們的財神爺啊！”
這事江雪是從璃沅沅那兒聽說的。
這些年，火車站的攤位越來越多，劉姐和王哥的生意麵臨的競爭壓力也越來越大。
有一天，劉姐找到璃沅沅，她知道陳家包子鋪是江雪開的，想問問能不能批發西洋的真空即食食品、牛肉醬和辣醬，拿到火車上賣。
當時璃沅沅還有些猶豫。
陳家包子鋪就在火車站旁邊，也賣西洋的即食食品、牛肉醬之類的，既有散裝的，也有真空包裝的。
很多旅客都會來包子鋪買這些東西。 要是劉姐也開始賣西洋的食品，豈不是搶了包子鋪的生意？
璃沅沅本來不認識劉姐，但孫奶奶認識，而且劉姐還提起了自己跟江雪的交情。
璃沅沅拿不定主意，就給江雪打了電話。
江雪自然不會拒絕，先不說她跟劉姐的交情，在她看來，做生意本就沒有把路堵死的道理。
火車站每天人流量那麼大，劉姐主動幫忙推銷，對西洋來說也是件好事。
雖然包子鋪的銷量可能會受影響，但西洋食品的總銷量會增加，怎麼算都不虧。
而實際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好。
自從劉姐從西洋批發了真空即食食品、牛肉醬和辣醬，到火車站售賣後，陳家包子鋪的銷量不僅沒降，反而穩步上升。
很多人嘗過西洋的食品後，都覺得味道不錯。
本地人出門想帶安城特產，會選西洋的即食食品和醬料。
來安城的遊客，也會把西洋的產品當作特產買回去。
就這樣，西洋的名氣越來越大，甚至成了安城的一大特色。
而劉姐在火車站的生意也越來越好，現在一天賺的錢，差不多抵得上以前賣瓜子一週賺的。
要是在以前，他們根本捨不得帶孩子出來下館子，頂多是買兩斤肉回家燉著吃。
江雪跟劉姐聊了幾句，見對方還沒吃完，便和陳頸生不再久留，離開了火鍋店。
“剛才那位大姐還挺有眼光的。” 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，陳頸生忍不住讚歎道。
江雪贊同地點點頭：“劉姐和她丈夫一直都很精明，我聽說早在改革開放前，他們夫妻倆就在火車站偷偷賣東西了，也算是最早一批個體戶了。”
江雪笑得像只小狐狸，陳頸生也跟著笑了。
他說的有眼光，並非指對方做個體戶這件事，而是指他們選擇賣西洋的產品。
對於妻子的能力和西洋的產品，他向來充滿信心。
兩人回到陳家村時，天已經黑了。
遠遠就能看到村口批發市場的燈還亮著，推著載滿菜筐的腳踏車的人來來往往。
市場的一角聚集了不少人，那裡已經支起了一塊幕布。
自從市場開業那天起，村裡就僱了放映員，每天都來放電影，村長說要連放一個星期。
陳頸生站在村口，左邊是臨街的農資店，再遠一點，還能看到西洋食品廠。
右邊則是熱鬧的蔬菜批發市場。
以前他在外讀書、工作，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。
記憶中那個呆板、保守的小村莊早已不見蹤影。
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幅充滿生機與活力的熱鬧景象。
陳頸生伸出手，握住了江雪的小手。
她的手小小的，剛好能放進他的掌心，卻讓他心裡充滿了踏實與滿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