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了出去，賈梁則守在臥鋪隔間門口。
賈梁本身身材魁梧，又剃了個光頭，看上去像尊門神，顯然不是好惹的。
這讓那些原本探著頭看熱鬧的人，紛紛把頭縮了回去。
很快，外面的騷動平息了，劉國強也回來了。
“沒事了，另一節車廂裡抓到個現行的小偷，除了列車乘警，火車上還有便衣警察，咱們只要多留意些，不會有甚麼問題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可江雪眼尖，注意到他的袖子上破了個大口子。
果然，沒過多久，一位警察過來了，專門向劉國強道謝。
還說他見義勇為，要是沒有他，另一個嫌疑人恐怕就跑了。
原來，這是一個盜竊團伙在作案。
侯小寶從上鋪探出頭，小聲跟劉娜解釋道：“這趟火車是去榮城的，從北到南，車上肯定有不少像江老闆這樣去進貨的人，在小偷眼裡，這些人都是肥羊，目標大得很，顯然，他們是有備而來，團伙作案，這是火車上最基本的作案套路。”
劉娜連連點頭，驚歎道：“原來小偷作案也需要套路啊。”
“那可不，就算被抓住了，挨頓打都是輕的，要是事兒鬧大了，說不定還得蹲大牢，那地方可不好受。”
“一日三餐就只有沒篩過的玉米麵糊糊，配菜常是鹹菜，有時甚至連鹹菜都沒有白菜蘿蔔湯在那兒都算得上是好東西了，可即便這樣，也未必能管飽……”
想起那些日子，侯小寶都想抹把眼淚。
見列車員走遠了，江雪打趣侯小寶：“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，怎麼，難道你還指望犯了錯，國家還能好好伺候你？”
侯小寶趕緊咧嘴一笑：“那哪兒能啊，那哪兒能，所以說啊，人這輩子就得走正道，就算是吃糠咽菜，也得活得堂堂正正，上對得起國家，下對得起爹媽……”
江雪轉頭一看，果然，劉國強已經走進來了。
這侯小寶啊。
這段小插曲讓江雪等人對劉國強有了更深的瞭解，有他在這趟行程中，無疑多了一層保障。
接下來的旅程還算順利。
白天，大家就靠打牌打發時間。
到了晚上，要麼輪流打盹，要麼湊在一起小聲聊天。
江雪見王田雪正出神地望著窗外閃爍的燈火，便湊過去問道：“想孩子了？”
小龍才九個月大，正是最可愛的時候。
這些天，一直是賈媽在照看他。
“嗯，有點。”王田雪沒有隱瞞。
“這還是我第一次跟他分開這麼久，不知道他晚上會不會鬧，也不知道賈媽能不能應付得來。”
她看向江雪，突然問道：“你知道我為甚麼明知要離開孩子，還堅持要來這一趟嗎？”
沒等江雪回答，她便繼續說道：“你應該知道百貨大樓的衣服為甚麼賣得好吧？他們很多貨都來自南方，款式新，不管是設計、面料，還是價格，都比人民商場的好，其實，他們的貨就來自榮城，楊瑞能當上採購部主任，靠的就是這層關係。”
聽到這裡，江雪已經猜到大概是怎麼回事了。
王田雪微微一笑，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：“你猜得沒錯，我在榮城的姨媽就是做服裝生意的，她有個批發攤位，還跟好幾家服裝廠有合作。”
“當初，楊瑞就是透過我姨媽來榮城進貨的，直到現在，百貨大樓很大一部分貨源還是來自她的攤位，還有些是透過她介紹的渠道。”
江雪激動地握住王田雪的手：“不管你想做甚麼，我都支援你，我永遠是你後盾。”
王田雪也反握住她的手：“謝謝你，江雪。”
“原本我還把百貨大樓當成主要的競爭對手，現在有了你姨媽這層關係，咱們肯定能很快……”
她早就做好了在百貨大樓和人民商場對面開服裝店的心理準備。
她知道那兩家商場根基穩固，尤其是百貨大樓。
貨源主要來自南方，這讓她們在產品上沒甚麼優勢。
起初，江雪還想著靠服務吸引顧客。
國營商店的店員態度總是很傲慢，如果她們能推行現代服務業的服務模式，肯定能讓顧客感覺更舒心，也會更願意來她們的服裝店。
可王田雪剛才的話，無疑給了她一個驚喜。
以王田雪的性子，百貨大樓的貨源說不定很快就會出問題。
這對她們來說，正是站穩腳跟的好機會。
火車哐當哐當地向前行駛，中途不時停靠。
直到第二天傍晚，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榮城火車站。
作為最早發展起來的城市之一，即便已臨近午夜，火車站依舊人聲鼎沸。
路邊小販吆喝著叫賣，售賣的熱食散發著誘人的香氣。
侯小寶拉著劉娜，第一個衝進人群。
很快就拎著好幾袋好吃的回來了，還先遞了一份給江雪。
“江雪，先墊墊肚子。”
他們在火車上沒餓著，但也沒吃好。
江雪把手裡的東西分了些給身邊的王田雪。
侯小寶又給劉娜遞了一袋，剩下的三袋則分給了三個男人。
江雪一邊吃，一邊走，還問王田雪晚上的安排：“你今晚是跟我們一起住，還是去親戚家？”
“我跟你們一起住吧，現在太晚了，明天我再去表姐家，到時候你們跟我一起過去。”
這主意不錯，江雪點點頭。
就在這時，有人湊到賈梁和侯小寶身邊，像是在問甚麼。
賈梁搖了搖頭，侯小寶卻顯得很感興趣。
而劉國強則一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，尤其留意著那個跟侯小寶說話的人。
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，趕緊把攤開的包裹收起來，轉身走了。
侯小寶一臉疑惑：“哎，他怎麼走了？我還沒看完呢。”
江雪好奇地問：“他在賣甚麼？”
侯小寶有些不好意思，但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：“他在賣磁帶。”
江雪瞬間就明白了。
那個年代，已經有使用磁帶的放映機了。
在火車站這種地方進行這種隱秘的交易，那磁帶的內容肯定不一般。
她瞥了賈梁一眼，心想他遇到的情況是不是也類似。
賈梁趕緊解釋：“他問我們要不要住宿，估計是附近的小旅館，我拒絕了。”
“嗯，咱們找輛車去市區，找家正規的招待所住下。”
江雪話音剛落，又有幾個人湊上來問他們要不要住宿。
有人甚至故意往拎著包的女人們身邊湊，幸好賈梁和劉國強及時攔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