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局長還在琢磨怎麼處理這件事。
雖然村長好說話,答應再給劉亞紅一次機會。
但她和江雪的矛盾擺在那兒,再把她派回陳家村確實不合適。
除此之外,劉亞紅和江雪的衝突,表面上看是劉亞紅吃虧。
但他也不能全信侄女的一面之詞,甚至可能還得給江雪個面子,主動去問問情況。
劉亞紅一口一個“臭賣包子的”,可劉局長不像侄女那麼膚淺。
且不說眼下蔬菜大棚能給陳家村、給安城縣帶來甚麼。
單說江雪的名字,就和西洋食品廠、陳家包子鋪等陳家村的產業綁在一起。
這些產業,哪一個不在縣委的年度報告裡掛號?
年前白縣長還想把她挖到縣裡去呢,他要是得罪了這樣的人,豈不是蠢?
更何況,他已經派了技術員去陳家村。
等大棚出了成果,他這個農業局局長,可是第一個沾光的。
劉局長現在說不後悔是假的,當初真不該看在哥哥的面子上,把侄女派去陳家村。
他還沒琢磨好怎麼妥善處理,劉亞紅的母親、也就是他的嫂子孫妙芳就找上門來了。
孫妙芳四十多歲,也在農業局上班。
昨天劉亞紅一回家就把這事跟她說了,孫妙芳沒立刻來找劉局長。
是覺得女兒太不懂事,就算去陳家村是為了何技術員,也犯不著影響別的事啊。
安安心心在陳家村跟著學技術,日子久了說不定能培養出感情,有沒有未婚妻又能怎麼樣?
說到底,這跟江雪有甚麼關係?可女兒偏要跟江雪硬碰硬。
但不管怎麼說,女兒是被江雪打了。
就算女兒不再去陳家村,也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回來,不然以後在局裡怎麼抬頭見人?
劉局長揉了揉眉心:“怎麼就叫灰溜溜了?昨天陳家村的村長都來找我了,想讓我派個男同志過去,這不是正好的機會嗎?”
孫妙芳冷笑一聲:“好甚麼好?亞紅這一巴掌就白捱了?她是你親侄女,我從小到大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,憑甚麼讓別的女人打?”
“她犯了多大的錯?就算真做錯了,還有派出所、公安局呢,你就這麼算了?我可咽不下這口氣,實在不行,我就報警!”
“嫂子想怎麼處理?總不能讓亞紅打回去吧?我把話放在這兒,就算我是農業局局長,也不能縱容自己的手下打人。”劉局長的語氣也冷了下來。
他這個嫂子向來強勢,連哥哥都聽她的。
如今他當了局長,旁人捧著她,更是讓她沒了分寸。
見小叔子態度冷了下來,孫妙芳的語氣也軟了些。
“我不是要亞紅打回去,咱們不是那種蠻不講理、整天喊打喊殺的人。”
“就是亞紅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回來,就算以後不去陳家村,也不該是這次。”
“我已經跟亞紅說好了,她以後不找江雪的麻煩,專心工作。”
“我說過了,陳家村那邊提出想讓派個男同志過去。”劉局長堅持自己的立場。
這次他打定主意,不再遷就哥嫂的面子。
孫妙芳提高了音量:“他們想換,咱們就換?甚麼時候縣裡派技術員,還要看村裡的臉色了?陳家村是不是太狂了?”
“這事你可得守住原則啊,這不光是為亞紅爭面子,也是為咱們農業局爭名聲!”
劉局長還想再說甚麼,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。
秘書小王敲門進來:“劉局長,外面來了好多人,說是陳家村的,想找您反映點情況,您看……”
“陳家村的?”孫妙芳站起來問,“都是村民?”
“看樣子是。”
“不見!有事兒讓他們村長來!”孫妙芳又轉頭看向劉局長。
“你看我說甚麼來著?對這些鬧事的,就不能太客氣,不然他們就蹬鼻子上臉!”
王秘書低著頭,等候劉局長的指示。
他知道孫妙芳主任和劉局長的親屬關係,只能對她的話左耳進右耳出。
劉局長的臉色早已沉得徹底。
他先對王秘書說:“先把村民們帶到會議室,告訴他們我馬上就到。”
孫妙芳頓時急了:“你一個局長,跟那些鄉巴佬見甚麼面?我都說得很清楚了,這些人來局裡就沒好事。”
“你必須拿出態度來,不然他們只會得寸進尺!還有亞紅的事,咱們絕不能讓步!”
她已經猜到,這些人今天來局裡,十有八九是為了她女兒的事。
她不明白,小叔子為甚麼非要見這些人。
這不是給他們臉了嗎?見了面又能說甚麼?
一群鬧事的跑到家門口欺負她女兒,哪有反過來給他們好臉色的道理?
劉局長再也忍不下去了:“嫂子,你少說兩句!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?睜開眼看看,你把孩子慣成甚麼樣了!去陳家村這一趟,是多大的機會啊!亞紅年輕不懂事,你也看不明白嗎?”
孫妙芳在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,她怎麼會看不明白?
要是看不明白,她會託人找小叔子,把女兒塞進去嗎?
可陳家村的好機會,可不止是蔬菜大棚這一件事。
女人就算工作做得再好,嫁個好男人才是正經事。
況且這事兒本就是雙贏,讓女兒在陳家村鍍鍍金,再嫁給京城來的何技術員,根本不算高攀。
劉局長沒心思再跟嫂子掰扯,整理了一下衣服,大步走了出去。
會議室裡,村民們本就緊張,見劉局長進來,立刻齊刷刷地站了起來。
他們大多這輩子只見過村長這麼大的官,今天來農業局,還是互相壯著膽子才來的。
王秘書先給雙方介紹:“這位是農業局的劉局長。”
村民們沒料到局長真的會來見他們,頓時更顯敬畏,一個個拘謹地縮著身子。
幾個年輕些的想上前說話,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的長輩。
劉局長雖不清楚這些村民要反映甚麼問題,但心裡已有幾分猜測。
他微微頷首,開口緩和氣氛:“鄉親們,別緊張,咱們坐下來慢慢說。”
這時,人群中一位年長的老者站了出來,他是村裡的長輩,威望最高。
“局長,我們就不坐了,我們今天來,是鼓足了勇氣,想為我們村的小江同志求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