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陳娟離婚的事,陳家從沒對外提起過,外人自然也不知道。
陳娟平時基本住在市裡,過年回孃家本就是常事。
陳家並非覺得陳娟離婚丟人,只是那個年代的人觀念就這樣。
他們改變不了別人的想法,更堵不住外人的嘴。
只能儘量保護陳娟,不讓她受那些流言蜚語的傷害。
陳娟只猶豫了片刻,就想通了。
爸媽和弟弟妹妹肯定不會讓她跟寧寧單獨過年,那樣會讓他們傷心又擔心。
於是她便點頭答應:“好,到時候咱們一起回去。”
“寧寧啥時候放假?學校通知了嗎?”
“明天再上半天課就放假了,我已經跟店裡經理說好了,放假期間寧寧跟我去店裡待著。”寧寧懂事又乖巧,在店裡也不會影響別人工作。
“要是寧寧在店裡待膩了,就讓媽帶她來舅媽這兒,我帶她出去玩。”江雪摸了摸寧寧的小腦袋。
寧寧脆生生道:“我喜歡跟媽媽去包子鋪,店裡的哥哥姐姐、叔叔阿姨都是好人。”
這些天,江雪一直在看蔬菜種植管理相關的書。
她打算等把車子的手續辦完,就去一趟首都的新華書店,再多買些這方面的專業書籍。
晚上吃火鍋,陳頸生在院子裡跟小寧寧一起燒炭,江雪則和陳娟在廚房準備食材。
羊肉片是屠夫提前切好的,毛肚洗乾淨後切成了絲。
以前冬天吃火鍋,食材主要就是白菜、白蘿蔔、豆腐,頂多再加些凍豆腐和鴨血。
但江雪的小菜園裡種了好幾種綠葉蔬菜,正好適合下火鍋。
陳娟一邊摘菜一邊笑道:“我算看出來了,有些人天生就懂吃,你開餐飲生意真是選對了。”
論吃,誰能比得過江雪呢?
就說這火鍋蘸料吧,那時候可沒有現成的蘸料賣,全得自己調配。
純芝麻醬磨成濃稠度剛好的麻醬,加兩塊紅豔豔的腐乳提味增香。
再舀兩勺韭菜花,那股後世特有的香味一下就出來了。
愛吃香菜的可以撒一把現切的香菜,再淋上兩勺現炸的辣椒油,一口下去,簡直絕了。
在炭火燒得滾燙的銅鍋裡涮過的羊肉和毛肚,在蘸料裡滾一圈。
再配著一瓣糖蒜吃,那滋味,讓人吃一口就說不出話來。
就連小寧寧,也一邊哈著氣,一邊不停地吃羊肉,小嘴唇都吃得通紅。
“媽媽,羊肉片好好吃呀!”這是她第一次吃羊肉片。
以前在那個家裡,別說羊肉片了,連羊肉餡餃子都難得吃上幾回。
江雪又給她夾了些青菜和豆腐,孩子消化系統嬌嫩,晚上吃太多羊肉不容易消化。
陳娟也怕她吃撐,一個勁地讓她慢點吃。
屋外北風呼嘯,不知何時還飄起了小雪花。
屋內卻暖如春,一家人圍坐在冒著熱氣的火鍋旁。
看著女兒滿足的小臉,陳娟覺得像在做夢一樣。
“今天店裡經理把馮忠開除了。”陳娟給女兒挑了些麵條,隨口說起了店裡的事。
“前陣子一樓前臺的林小可賬目總對不上,第一次差了10塊錢,她怕經理說,就自己墊上了。”
“結果沒幾天,又差了錢,這次差了二十多,林小可一個月工資才50塊,這一下就沒了三十多,她急得直哭,剛好建軍路過看到了,就帶她去找了經理……”
這事剛開始,沒人覺得是有人手腳不乾淨。
只當是年底生意忙,林小可經手的賬目多,或是其他甚麼原因,才導致算賬出錯。
誰也沒想到,跟經理一說,經理卻換了個方向去查,這一查,就查到了馮忠頭上。
“一開始馮忠還死不承認,不知道經理用了甚麼辦法,最後他還是招了,他把前臺差的三十多塊錢還了回來,經理跟他結了這個月的工資,就讓他走人了。”
陳娟不知道賈梁用了啥辦法,但江雪心裡大致有譜。
賈梁以前是做甚麼的?別人想不到的招,他未必想不到。
更何況他最瞭解馮忠,只要確認馮忠接觸過前臺,這事基本就八九不離十了。
“後來呢?”江雪其實不在乎賈梁開除員工。
飯店的人事任免權本就在賈梁手裡,開除員工自然也由他決定。
陳娟既然提起這事,肯定還有後續。
這時,她聽到陳娟輕輕嘆了口氣,還瞥了一眼已經吃完、正抱著水杯的小寧寧。
“吃飽了就去找元寶玩會兒吧。”小寧寧最愛跟元寶玩。
一聽這話,放下水杯就跑了出去。
陳娟這才收回目光,繼續說道:“我也是這兩天才聽說的,馮忠之前跟店裡的劉娜處物件呢,倆人之前走得挺近的。”
“現在馮忠被開了,劉娜那姑娘跟丟了魂似的,我都看見她偷偷哭了好幾回,真擔心她情緒影響工作。”
江雪想起之前在店裡看到的、跟馮忠眉來眼去的那個姑娘。
“賈梁應該也知道這事,店裡員工這麼多,哪能顧得上每個人的情緒,更別說私人感情了。”
陳娟點了點頭,她明白這個道理。
畢竟是別人的私事,只有當事人自己或是家裡人才有資格過問。
劉娜和飯店只是僱傭關係,只要她工作不出問題就行。
真出了問題,按規矩處理就好。
是她自己想多了,看著那姑娘哭,又想起馮忠那事,就忍不住同情起來。
弟妹手下光飯店就有三個人,再加上食品廠和養雞場,要是每個人的私事都要管,哪管得過來啊?
江雪能理解陳娟的心情,畢竟在那個年代,一份穩定的工作,往往意味著婚姻和家庭都有了著落。
往前倒幾年,那些工廠鼎盛的時候,單位會組織聯誼活動幫單身男女解決終身大事,結婚了給分房,有孩子了還有自己的託兒所。
更別說“頂替接班”的制度,一份鐵飯碗還能傳給孩子。
第二天一早,雪已經停了,只留下薄薄一層。
家家戶戶都拿著掃帚,清掃門前的積雪。
江雪醒來時,陳頸生已經起床,正在院子裡掃雪。
她穿好衣服、疊好被子,一開門就被一陣冷風灌了進來,忍不住縮了縮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