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怪陳家人一個個這麼囂張，難怪他們敢逼著陳娟跟自己離婚。
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，這些泥腿子就該一輩子在地裡種地，出來做生意就只會這樣。
賺了幾個臭錢就忘本，忘了自己是誰，忘了自己從哪兒來，說到底就是沒教養。
“文斌，哎喲你可算回來了！你媳婦還沒起床呢，我一大早辛辛苦苦做了飯，她還不吃，咱們家也不是養公主的地方啊，你得好好跟她說說，哪有這樣的兒媳？”
“就算不心疼我跟你爸，也得心疼心疼你吧？我知道我跟你爸沒本事，以後指望不上你們，但你是我兒子啊，從小我就疼你，沒讓你受一點苦。”
“你這三十多年，啥時候操過家裡的心？男人就該在外頭幹大事，有這樣的媳婦，你怎麼能安心打拼事業啊？”
張媽昨晚琢磨了半宿，知道以前對付陳娟的那套不管用了，立刻換了個策略。
張文斌心裡確實有點觸動，可也就持續了幾秒鐘。
“媽，文紅跟以前的人不一樣。”
他現在連提陳娟的名字都覺得反感。
“文紅有文化、有本事，就算現在沒工作，以後也能找到，她是新時代女性，不願意在家圍著孩子和家務轉，您多擔待點。”
張媽：“……”
她擔待？誰來擔待她啊？
張文斌又說：“媽，上一個家已經被您攪黃了，要是再把文紅逼走，您覺得您兒子還能再找到媳婦嗎？”
他可不想打光棍。
被陳娟離婚已經夠丟人了，至少有李文紅在，他還能找回點面子。
張媽：“……”
江雪在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，恰巧陳頸生騎著摩托車過來，兩人便打算一起返回市裡。
日子照舊平靜地過著，天氣越來越冷。
江雪不怎麼出門了，偶爾會去一趟之前的包子鋪。
如今它已不能再叫“包子鋪”了，二樓翻新後，這裡正式更名為“陳家飯店”，這在當時算是個相當常見的名字。
新增了服務專案後，陳家飯店的生意十分紅火。
雖說算不上天天座無虛席，但也總有好幾桌客人。
尤其是二樓的包間，格外受歡迎。
孫師傅常感嘆，自己現在比在國營飯店時還忙。
店裡生意好，有時後廚的孫師傅和孔師傅都忙不過來。
賈梁便讓魯大發去後廚幫忙。
魯大發本身也有些手藝，之前做過餐飲幫工，雖說不如孫師傅等人專業，但也能搭把手。
當初陳家計劃擴大經營時，魯大發就特別想進後廚工作，也算是圓了自己的心願。
孫師傅看他確實是塊幹這行的料，也願意指點他幾句，如今讓他負責些配菜的活兒，完全沒問題。
江雪看到飯店剛買回來的活魚，突然饞了，便讓孫師傅給她做了一道松鼠鱖魚。
陳頸生不太愛吃甜口，就點了份辣子雞。
她喊來前臺的林小可：“這兩道菜多少錢？給我開個單子。”
店裡的賬目都是透過開單來結算的，開單子對林小可來說是家常便飯。
她在前臺一天要開幾百張單子，可給老闆開單還是頭一回。
她不由得朝不遠處的賈梁看了一眼。
賈梁直接說道：“看我幹甚麼？聽老闆的安排就行。”
“好嘞！”林小可爽快地應下，給江雪開了單，收了錢。
江雪挺喜歡林小可這個小姑娘，人聰明機靈，長得也清秀，妥妥的飯店門面。
她聽說林小可今年剛高中畢業，起初本想考進工廠當工人。
可沒想到這兩年工廠效益不好，招人越來越少，不少崗位還都是內定的。
其實她本可以頂替父母的崗位，可她父母才四十多歲。
要是她頂了崗，父母就沒工作了，她的哥嫂肯定不樂意。
所以林小可乾脆自己找工作，哪怕是在私人店裡幹活，她也願意。
沒想到還真找到了這麼合心意的工作。
現在在飯店上班，她的工資一點不比在工廠當工人少，在家裡的話語權也大了不少。
等菜的間隙，江雪把陳建軍叫了過來。
這會兒店裡不忙，她也想問問侄子最近的生活和學習情況。
一說起學習，陳建軍的眼睛就亮了：“六嬸，我發現學法律真能開闊眼界！以前覺得好多事只能忍，其實都能靠法律解決，黃家營雞場給咱送劣質貨、還想斷食品廠的貨，咱有合同，他們這是違法。”
“還有之前老食品廠來西洋食品廠鬧事，也違法，咱當時沒較真，已經夠寬容了。”
“這不是寬容。”江雪給他解釋道，“你現在學的法律，只是國家的法律法規，咱們國家成立以來，法律一直在不斷完善和補充。”
“老食品廠那事兒，嚴格按法律規定來說，他們確實違法了，可在執行過程中，也得考慮人情世故。”
“而且當時在西洋廠門口鬧事兒的人，沒造成人員受傷，也沒給食品廠帶來直接損失，真要較真執行，效果未必能如你所願。”
如今的社會，仍處於傳統社會體系之下。
法律的適用，要考慮多方面因素。
法不容情，情不容理，力求三者兼顧。
你或許會覺得這樣的法律不夠公平，但不得不承認，它也多了幾分人情味。
而對於陳建軍這些學法律的人來說，他們要做的，就是在兼顧人情的同時，維護公平。
兩人就這個話題聊了很久，陳建軍從江雪口中聽到了很多不一樣的觀點。
之前不少想不通的問題，瞬間豁然開朗。
兩道菜做好時，陳建軍還有不少問題想問。
江雪笑著邀請他：“走，跟我回家吧，你叔也好幾天沒見你了。”
陳建軍撓了撓頭：“額，一會兒店裡該忙了，我就不去了，叔說不定也不想我。”
每次叔和姑在一起，他都覺得自己像個電燈泡，渾身不自在。
以前那個冷漠又強勢的叔早就變了，不過對他，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強勢。
或許還是安心幫嬸掙錢更靠譜。
江雪走後，林小可一臉崇拜地驚歎道：“老闆可真厲害，她懂的東西也太多了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