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爸沒料到還有自己的份，還沒看見樣子呢，就一個勁點頭。
“哎喲，喜歡，喜歡！”
陳媽趕緊擦了擦手，穿上棉襖，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。
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江雪：“我穿這個是不是太花哨了？”
棗紅色的棉襖一點都不豔，陳媽才五十出頭。
只是他們這代人早就穿慣了素色的衣服，不是黑就是灰。
以前陳媽給自己做的衣服都是中式大襟扣的，甚至有些同齡的女人還是小腳。
“媽，好看，您以後就該這麼穿。”江雪誇讚道。
陳媽又看向陳爸，陳爸也笑道：“城裡的衣服就是好看，你穿上也好看。”
陳媽本來就盼著老伴誇自己，一聽陳爸說得這麼直白，反倒不好意思了。
尤其還是在兒媳婦面前。
平時陳媽肯定會不耐煩地瞪陳爸一眼，可看到陳爸穿著那件藏藍色的棉襖，好像年輕了十多歲。
“你穿這個也好看，挺精神的。”她說著，老臉都羞紅了。
江雪看著老兩口的互動，心裡暖洋洋的。
一家人就該這樣，不吝嗇讚美與欣賞，及時給予肯定。
她發現，很多家庭裡，即便配偶和孩子是最親近的人。
可一旦犯錯，幾乎立刻就會被指出來。
哪怕是個小錯，也可能招來沒完沒了的唸叨和數落。
而對方的付出與努力，卻常常被忽視。
一個家，終究需要的是用心呵護和更多付出。
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小壯壯揹著書包跑了進來。
看到江雪，他一臉驚喜，又看看陳爸陳媽，大聲問道：“爺爺奶奶，你們穿新衣服是要走親戚嗎？是不是要去阿姨家？我也要去，我也要去。”
上次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去阿姨家，把他留在叔叔家吃午飯，這次可不能再落下他了。
“不是哦。”江雪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，“爺爺奶奶在試新衣服呢，這裡也有壯壯的新衣服，要不要現在試試？”
“要！”
小孩子最愛的就是新衣服和新玩具。
江雪幫壯壯穿上新衣服，又給了他些好吃的。
小傢伙頓時樂開了花，忘了上次家人沒帶他去城裡的事。
午飯用鐵鍋燉了排骨，裡面加了粉條、土豆和青豆。
甚至還在鍋邊貼了一圈白麵卷子，香得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。
小壯壯把骨頭啃得乾乾淨淨，還一臉惋惜：“元寶不在家，骨頭都浪費了。”
陳爸哼了一聲：“怕浪費你就再嚼嚼，小孩子牙口好。”
壯壯不滿地瞪了一眼：“爺爺，我長的是人的牙，不是狗牙，別騙我。”
稚嫩的童音還帶著點口齒不清，逗得全家人都笑了起來。
下午，江雪去了西洋食品廠。
每個月，食品廠和包子鋪都會向江雪彙報財務情況。
看著近兩個月的賬目，食品廠和包子鋪都運營正常，甚至還在穩步增長。
尤其是食品廠，訂單量一再擴大，每月營業額穩定增長百分之二十左右。
她到的時候，銷售部正在向蘇文松彙報工作，她在一旁等了會兒。
等人走後，蘇文松把情況跟她複述了一遍。
“咱們剛才說的那幾個銷售渠道，原本是老食品廠的，自從咱們投了牛肉醬生產線，已經搶過來不少他們的渠道。”
“倒不是咱們故意搶生意，現在市場就是這樣，老百姓的口味是裁判，哪個產品好吃又便宜，大家心裡都有桿秤。”
政策放開，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。
蘇文松早就預料到這對他們是個機會，卻沒料到過渡得這麼順利。
江雪早就看透了這一點：“所以我說市場開放對咱們這種個體企業來說是機遇，要是放以前，銷售點早就被分配完了，哪還有咱們的份。”
蘇文松也笑了：“有時候想想以前，真跟做夢一樣，短短几年，維持了幾十年的市場規則就被打破了。”
“就怕哪天再來個政策，又恢復老一套，真那樣的話，咱們這些個體企業日子就難了。”
“不會的。”江雪無比肯定，“市場經濟一旦放開，大家適應了市場，就不可能再回到計劃經濟了，人性不允許。”
“但願如此，這次白縣長把你叫回來，估計不是小事，你得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縣委的通知是下到西洋廠的，是蘇文松讓侯小寶轉告江雪的。
“有甚麼訊息嗎？”
蘇文松想了想說：“我懷疑跟老食品廠有關，上次那事後，老食品廠換了廠長，新廠長叫吉星偉，是調過來的，聽說還是白縣長特意任命的。”
“這人我不太瞭解，但老食品廠現在這狀況，換個廠長也扭轉不了。”
“但據說已經兩個月沒發工資了，上次吉星偉上任時，把欠工人的工資結清了，可那之後，這兩個月又沒發，可見食品廠是真沒錢了，工人就靠工資吃飯，這麼下去肯定不行。”
老食品廠的職工不像西洋食品廠的，他們是非農戶口的鐵飯碗，全指望那份工資過活。
“要是你在他們的位置上，你會怎麼做？”江雪沒糾結老食品廠現在的困境，反而問蘇文松。
蘇文松皺著眉想了會兒：“裁員是個辦法。”
以老食品廠現在的訂單量，根本用不了那麼多人，也養不起那麼多人。
但這必然會引起工人不滿。
“裁員”這個詞，是江雪說過的，要是在以前，蘇文松想都不敢想。
這些捧著鐵飯碗的工人沒地，一旦被裁失業，連基本生活都沒保障。
人活著，溫飽是頭等大事。
“或者，他們把主意打到了西洋廠頭上。”
想到這裡，蘇文松看向江雪。
白縣長特意讓江雪參會，難道真的……
江雪知道他擔心甚麼，擺了擺手：“要是我沒猜錯都話，你只說對了一半，不管怎樣，明天去了就知道了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好！”
開會那天，江雪和蘇文松早早到了會場。
這次會議主要是安城縣所有國營企業的年度總結。
除了各企業的領導，縣委和工商聯的領導也出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