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家父母也好，大哥大嫂也罷，包括陳頸生。
知道陳娟受了這麼大委屈，絕對不會坐視不理。
“沒用的。”陳娟搖了搖頭，“我知道說了也沒用，只會平白讓爸媽擔心，他們本就看不起我是農村來的，沒工作，是個累贅，還生了個女兒，斷了張家的香火……”
“大姐，還是離婚吧，這是你的一輩子啊。”
陳娟笑了：“弟妹，離婚說起來簡單，可你看看咱們村裡，有幾個離婚的？”
“全村人都知道我嫁了個城裡人，都羨慕我嫁得好，一旦離婚回去，不知道多少人會背後嚼舌根，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。”
“爸媽也會被人戳脊梁骨，說他們沒把女兒教好，那時候陳頸生還沒結婚，我不能因為自己讓家裡人受牽連。”
弟弟二十五六歲還沒成家，在村裡已經成了話柄。
要是自己再離婚，家裡有個離婚的大姐，哪個男人還願意娶她？
弟弟那麼優秀，自己這個做姐姐的沒幫上甚麼忙，絕不能拖累他。
江雪知道她說的是實情，現實就是如此。
可也正是這現實，更讓她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姐，你怎麼這麼傻，別人的閒言碎語有你的幸福重要嗎？”
“人活著難道非要活在別人的議論裡？我相信爸媽和大哥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“我沒你那麼灑脫，不想成為家裡的負擔，再說，我知道，張文斌為了他的事業，不會跟我離婚的，我以前提過離婚，他就拿孩子威脅我……”
江雪看著陳娟，明白了她的無奈和隱忍。
在這個思想還相對落後的年代，有多少嫁出去的女兒，父母真的願意為了女兒犧牲兒子的利益呢？
就算陳家不是那樣的人，姐姐身處這個時代，也早已預設地被那些觀念影響了。
前世，她見過太多為了面子勸女兒忍耐的父母。
見過太多為了孩子忍辱負重的母親。
她們起初或許也想過反抗，可因為種種原因無法繼續抗爭。
久而久之，就放棄了抵抗。
當我們反覆經歷無法控制的負面事件時，就會產生一種無力感。
覺得無論自己做甚麼都無法改變現狀。
警局裡，張媽終於盼到兒子回來了。
警察說這件事會徹查，如果雙方都有過錯，可以協調處理。
前一天她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，一來是擔心影響兒子的前途。
二來兒子那麼有本事，肯定會把他們接出去的。
張媽對兒子很有信心。
這麼有能耐，三十出頭就坐到這個位置。
眼看就要升職了，誰不誇一句年輕有為？
陳娟有甚麼？
一個農村婦女，能嫁給她兒子，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。
就算退一萬步說，這事說到底是他們的家事，輪不到外人插手，更輪不到警察來管。
要不是那個多管閒事的弟弟和弟媳報警，他們也不用來這兒受這份罪。
張媽已經打定主意，出去後就讓陳娟的弟弟和他媳婦來道歉。
不道歉？那就讓兒子跟她離婚。
她聽說她弟弟剛調到市區，肯定還得靠著她兒子。
光是離婚這個威脅，別說陳娟，她弟弟也得低頭認錯。
張媽琢磨了一整天，想著對方要拿出甚麼樣的誠意。
她才肯點頭，就見兒子被警察帶了進來。
“文斌，你可算來接爸媽了，怎麼樣？那個小賤人低頭認錯了嗎？她不敢來見我們吧？也是，打傷了自己婆婆，還叫孃家人來打人，沒臉見我了。”
“不過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，等回了家，就看她的表現了，要是她好好盡兒媳的本分，把我和你爸照顧好，看在你的面子上，我這次或許就原諒她了……”
張媽說完，卻見兒子和警察都站著不動，沒有要開門的意思，微微皺起了眉。
“還等甚麼？趕緊開門啊，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，我昨晚一整夜都沒睡好，回去得趕緊歇歇，對了，讓陳娟買只雞燉上，我得補補。”
張文斌開口道：“爸，媽，你們可能暫時還走不了。”
“甚麼？你這話是甚麼意思？”
張媽一聽就急了，她一秒鐘都不想再待在這裡了。
張文斌面露難色：“我今天去找陳娟談，結果碰到她弟媳了，被他們趕出來了。”
張媽這才注意到，兒子的臉和自己一樣。
明晃晃帶著捱打的痕跡，眼鏡也碎了。
“太過分了，他們實在太過分了，警察同志，您看到了吧？他們也打人了，憑甚麼只關我們？”
“趕緊把那個賤人抓起來，還有陳娟，不孝順公婆，也一起抓進去，該坐牢的是他們，我們才是冤枉的。”
警察站在一旁，把她的話當成了耳旁風。
張媽氣壞了，衝張文斌低吼：“你去，現在就去告訴他們，要是不乖乖來道歉，把我們接回去，你就跟她離婚。”
張文斌神色複雜：“我還沒說完，他們不光打了我，還串通陳娟跟我離婚。”
“這咋可能啊？”張媽瞪大了眼睛，一臉難以置信。
哪有做弟弟的盼著姐姐離婚回孃家的？
就算弟弟同意，弟媳也肯定不願意養一個離婚的大姑子。
不光是累贅，大姑子離婚回孃家，村裡人不戳他們脊樑骨才怪。
可看張文斌的表情，又不像是在說謊，張媽氣得咬牙。
“我就一直不喜歡那個死婆娘，就是來跟我們作對的，要不是他們，陳娟能變成這樣？”
“我看陳娟就是被他們挑唆的，下次你找機會單獨跟陳娟談談，我就不信她真的想離婚。”
張文斌也覺得陳娟是被她弟弟和弟媳帶壞了。
他們沒來之前，陳娟從來不敢這樣，以前都是他說甚麼就是甚麼。
警察見他們又在說廢話，催促道：“有話趕緊說，你們現在還在拘留階段，沒有探視權，有甚麼情況可以提供，但時間有限，你們的時間快到了。”
張文斌這才想起正事，連連點頭，湊近張媽壓低聲音說：“媽，我來是想告訴你，既然這事你已經攬下來了，就一定要咬死這個說法，只要我在外面，就有辦法把你和爸弄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