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,他們也知道西洋和老食品廠遲早會有衝突。
可他沒料到會是這種方式,這算甚麼?明擺著樂子。
周宗笑著遞給他一支菸,重重嘆了口氣:“不是我不想幫你這個忙。”
他拿出火柴,先給郭振點上,再給自己點上,晃了晃火柴把火滅了。
“我知道你想發展鄉鎮企業,陳家村的養雞場、養豬場確實不錯,可西洋廠……”他沒說完,只是搖了搖頭。
郭振微微皺起眉:“你這話甚麼意思?陳家村的養雞場、養豬場是不錯,可西洋廠更好,我跟西洋的負責人打過交道,一個女同志,把陳家包子鋪發展成西洋食品公司,很不簡單,有能力。”
“可你不覺得西洋廠太冒進了嗎?一上來就盯著老食品廠,這是甚麼意思?總不能因為一個私營企業,就讓老食品廠倒閉吧?”周宗用手指敲了敲桌子。
“你想想,老食品廠可不只是工人,還有退休職工,上上下下一千多口人呢,你總不能讓他們喝西北風去吧?廠子一倒,這些人流入社會,造成的負面影響你想過嗎?”
郭振一問道:“可現在市場已經放開了,要是不鼓勵私營企業發展,那放開市場還有甚麼意義?”
周宗表情嚴肅地拍了拍郭振一的肩膀:“老郭,我知道你在想甚麼,但咱們做事得一步一步來,飯要一口一口吃,市場放開才沒幾年,不能一放開就把規矩全扔了。”
“個體商戶眼界可能有限,這也難免,自私自利、財富集中在少數人手裡,終究是不對的,咱們得從大局出發,只有大家都吃飽飯,才算真正好的時候。”
郭振一覺得他這話不對勁,想據理力爭。
周宗卻突然壓低了聲音:“再說了,這些也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事。”
他往上指了指,臉上滿是意味深長的表情。
郭振一的話卡在喉嚨裡,說不出來了。
他其實也想到過這種可能,只是不願意相信。
他沮喪地點點頭:“行,我明白了。”
周宗又拍了拍他:“老郭,看開點,換個角度想,就算江雪沒了西洋廠,她不是還有陳家包子鋪嗎?”
“你我都知道,安城那兩家包子鋪生意多好,就算沒西洋廠,江雪也是個有名的個體戶,私營企業裡的佼佼者。”
郭振一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江雪一直等到陳村長回來,得知郭鎮長答應幫忙解決,她沒抱太大希望,卻也同意等訊息。
反正廠裡生產正常進行,就算老食品廠的人堵在門口,暫時也影響不到甚麼。
她索性讓陳村長帶著村民回去該幹啥幹啥,不用理會老食品廠的人。
至於剩下的事,西洋廠還有保安部呢。
村長還是不放心,留下幾個人輪班盯著,就怕他們再做出甚麼出格的事。
江雪覺得這安排挺好,沒再幹涉,畢竟以後也不會虧待這些幫忙的人。
這兩天她沒去陳家包子鋪,有點擔心那邊的情況。
張桂蘭還在城裡的分店帶新人,已經去了一個星期了。
本來再過兩天讓陳蕭去接她回來,可出了這事。
包子鋪人手不能少,就讓張桂蘭在城裡多待幾天。
剛出陳家村沒多遠,一個人影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江雪不得不停下腳踏車,盯著眼前的男人,沒說話。
李澤瑞也在打量江雪,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,卻透著一股獨特的氣場。
她面板白皙,雖說和江悅萱是親姐妹,膚質卻天差地別,五官也更出眾。
他想起那天在窗外聽到的話,是婆婆說的,當初是江悅萱換了婚事。
也就是說,江雪當初並沒有看不起他。
如果不是江悅萱執意換親,江雪本該是他的妻子。
“有事嗎?”江雪本就煩,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,不耐煩地問道。
李澤瑞趕緊回過神,輕咳一聲:“上次的事,真的很抱歉,我沒想到那些人會來找你麻煩……”
江雪冷笑一聲,打斷他:“你沒想到?你亂用西洋熟食的時候,就沒想過後果嗎?該說你膽子大,還是腦子進水了?”
上次的事,李澤瑞知道自己理虧,對江雪的態度也認了。
“不管小姨信不信,我是真沒想到會給你添這麼多麻煩,現在,我也受到懲罰了……”
“你受懲罰是活該,怎麼,去了趟派出所,就覺得自己佔理了?”江雪對這個男人一點耐心都沒有。
他本可以離江悅萱遠點,安安分分過日子,可偏要往跟前湊,礙眼得很。
“不是的。”李澤瑞認真地說,“我就是覺得對不住嫂子和你家,聽說西洋廠遇到點麻煩,咱們終究是親戚,要是小姨需要幫忙,我肯定盡力。”
他賣菜的時候,聽周圍人議論,才知道老食品廠和西洋廠的事。
之前他打聽了,知道西洋廠是小姨的,就趕緊收了攤,第一時間來找她,想幫幫她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,就是覺得她有難處,自己該幫忙。
或許在心底,自從知道江雪本該是他的妻子後,就把她當成自己人了。
江雪不知道他的心思,要是知道了,估計得把隔夜飯都吐出來。
她臉上帶著嘲諷,看著他:“你幫我?怎麼幫?”
上一世那個只會躲事的窩囊廢,這輩子跟他沒半點關係,還跑來獻殷勤,真是可笑。
“我……”李澤瑞突然語塞,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幫上甚麼,這些事都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。
看到江雪毫不掩飾的鄙夷,李澤瑞臉上有些發燙。
“我…… 我別的本事沒有,跑跑腿還是可以的,小姨有甚麼要辦的,我去辦……”
“啪!”
李澤瑞話還沒說完,就覺得眼前一花,嘴角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。
江雪甩了甩手,實在忍不住了:“滾。別再讓我看見你,跑腿?你配嗎?”
李澤瑞嘴角一陣劇痛,嚐到了血腥味,牙齒都有點鬆動。
他捂著嘴,看著江雪,覺得又羞又氣。
他明明是好心,就算之前熟食的事是他們不對。
他也來道歉了,她怎麼能說動手就動手?
“怎麼?不服氣?”江雪往前走了一步。
李澤瑞本能地後退兩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