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事到如今,再爭也沒用,他不悅地盯著她。
“別跟我嬉皮笑臉的,你當初拜我為師時說過,要給我養老送終,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,必須好好保重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江雪湊過去給他捶肩,“師父您放心,下次再遇到這種事,我肯定躲遠遠的,不當英雄了。”
何老又瞪了她一眼,他是這意思嗎?
看她那得意的小模樣,哼了一聲:“再有下次,我直接找陳頸生去。”
江雪的手頓住了,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。
陳家眾人和沅沅知道這事,雖有擔心,但更多的是驕傲。
何老關心她的身體,把過脈確認沒事後,也算放下心了。
可陳頸生要是知道了呢?
當初孫浩和陳萍去陳家,她都沒在家提這事,就怕陳頸生知道。
現在,想瞞也瞞不住了。
何老冷笑一聲:“瞧你那點出息。”
江雪又捶了捶他的肩,聲音軟乎乎的:“師父,要是陳頸生跟我生氣,您可得幫我說話啊,我可是您徒弟。”
“那得看情況。”
江雪:“……”
時間過得飛快,轉眼到了九月,江凜該去報到了。
江雪早就跟他說好,安排他住校,方便學習。
開學前一天下午報到,上午江凜就揹著行李來包子鋪等江雪了。
張桂蘭知道江雪對這個弟弟不一樣,小夥子要去安城一中讀書。
她特意說了不少鼓勵的話,直到江雪來了,才給姐弟倆騰地方。
江雪看了眼他簡單的行李:“東西都帶齊了吧?”
江凜有些茫然:“應該夠了吧。”
他也不知道住校需要準備甚麼,都是娘給收拾的。
江雪蹲下身翻了翻,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:“走,姐先帶你去買點東西。”
行李裡除了被褥,就只有一條舊毛巾。
連牙刷、牙缸、臉盆都沒有。
那時候的學生,尤其是農村來的,條件艱苦是常事。
能交上學費就不錯了,生活用品能省則省。
洗臉直接對著水龍頭,喝水也用同一個龍頭。
大冬天,不少人就著水龍頭喝冷水。
但江雪不想讓江凜過成這樣,既然答應供他讀書,至少要保證他的生活條件不至於太窘迫。
江凜笑著跟在她身後:“二姐,還買啥啊?我覺得夠了,有床墊有被子,晚上不冷就行。”
江雪回頭看了他一眼,他穿著她給買的衣服。
少年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,笑容乾淨,帶著點淳樸的憨氣。
“住校的話,一間屋至少住十個人,不光是不冷就行,個人衛生也得注意,比如刷牙、洗腳,咱們是來讀書的,沒錯,但也沒必要在這些地方太委屈自己,至少跟別人差不多才行。”
江凜撓了撓頭,又笑了:“知道了。”
江雪直接帶他去了百貨商店,暖水瓶、臉盆、牙缸、牙刷、毛巾、香皂、肥皂……
甚至還買了換洗衣物和襪子。
走出百貨商店時,江凜手裡拎得滿滿當當。
這才意識到自己那捲行李有多寒酸。
“二姐,你對我最好了,你都不知道,咱家這陣子亂成啥樣了。”
江凜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:“爸媽去跟你要錢的事,我知道,那天他們回來,大姐聽說沒拿到錢,跟他們大吵了一架,後來就被送回婆家了。”
以前他不懂大姐為啥總賴在孃家,知道內情後,他還氣不過去跟大姐理論,可根本講不通。
“前陣子大姐生了個兒子,媽聽說了,又開始往她那兒跑,我聽姐夫要重操舊業去賣菜,因為欠著債,他們把腳踏車賣了,媽還把咱家的腳踏車借給姐夫了,我現在越來越覺得,大姐不講理,媽也太偏心了。”
他說完,偷偷瞥了眼江雪。
以前沒覺得,好像家裡一直就這樣。
直到這次才發現,媽似乎一直偏著大姐。
江雪沒想到江悅萱這麼快就生了個兒子,上一世李澤瑞盼兒子盼得眼睛都紅了,也沒盼來。
難怪這麼快就重操舊業了,江悅萱想嫁李澤瑞。
李澤瑞想要兒子,這輩子倆人都得償所願了。
“家裡的事你別操心,讓他們自己處理去,你現在就專心把書讀好,有啥解決不了的,就跟二姐說。”
“嗯,知道了二姐。”
倆人一起吃了午飯,江雪就帶著江凜去安城一中報到了。
他們這代人沒趕上計劃生育,還趕上了嬰兒潮,能上高中的本就不多。
不像後世,高中入學擠破頭,報到晚了都可能沒名額。
江雪和江凜到的時候,校門口也就比平時熱鬧點。
除了扛著被褥卷的,還有些只拿著錄取通知書的。
家長陪著來的不多,大多是學生像無頭蒼蠅似的四處打聽。
好在報到處很顯眼。
江雪把江凜的錄取通知書遞給工作人員,核對姓名後,交了學費和住宿費。
負責登記的老師給了兩張條子,一張是宿舍的,一張是班級的。
“先去宿舍安頓好,食堂在宿舍樓後面,得去那兒換糧票和菜票,你們沒帶糧食來嗎?”
江凜下意識地搖頭,根本不知道上學還要帶糧食。
江雪直接問:“老師,我們可以直接買糧票嗎?”
“可以,就是貴一點,看你們是農村來的,家裡有糧的話,下次放假帶點來,麵粉就行,沒有現成的麵粉,帶麥子也行,就是兌換比例低點。”
這年頭上學不容易,尤其村民供個學生。
“砸鍋賣鐵”可不是說著玩的,不少人得借錢交學費。
老師登記時看到了江凜的住址,好心提醒道。
江雪連忙道謝:“謝謝老師,我們知道了。”
離開報到處,江凜跟江雪商量:“要不我回家把爸昨天換的麵粉帶點來?”
“下次再說吧,先買糧票,這都快晚了,晚上老師說不定要點名,第一天別給人留下壞印象。”
江凜應了一聲,聽二姐沒錯。
宿舍比江雪想象的大,是通鋪的上下床,十四個人一間屋。
她和江凜到得早,選了個靠牆的上鋪。
還沒收拾好,宿舍又進來幾個男生。
都是獨自來的。穿得樸素,行李也少,有的甚至比江凜還寒酸。
果然,住校的大多是偏遠村子的。
別說城裡孩子,就連陳家村這種城中村的學生都不用住校。
大概是看到宿舍裡有個女的,兩個男生好奇地看了他們好幾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