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聽著江媽的指責，人群裡開始竊竊私語。
“都說老陳家的兒媳婦能幹懂事，你看這，親孃都罵她，也不咋地嘛，懷著孕的姐姐不管，還把姐夫送進警局，難怪說為富不仁，真是不假。”
“我說馬三，你是聾了還是瞎了？還是腦子不好使？前幾天的事忘了？再說蘇廠長也說了，不是他們報的警。”
說話的還真是馬三，他家就住在食品廠旁邊。
聽到動靜，晚飯都沒吃完就跑出來了。
可他這話一出，立馬引來了周圍人的不滿。
“就是，馬三，我可聽說你家雞最近都得禽流感死光了，知道為啥別人家的沒事，就你家的全沒了嗎？”
“為啥？”
馬三頓時正色起來，他家的雞前陣子全被禽流感禍禍了。
他就覺得不對勁，難道是西洋食品廠搞的鬼？
那人接著說：“因為你太缺德，總愛看別人倒黴，最後自己成了笑話。”
馬三的臉瞬間黑了。
“依我看，就算是食品廠報的警也該報，那天鬧那麼大動靜，不查清了，真讓人以為廠子的熟食有問題，我聽說連客戶都來廠裡問了，真有問題，所有合同都得停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我兒子就在食品廠上班，他跟我說，攤上這種親戚真是倒八輩子黴。”
江雪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，平靜地開口：“娘，您說錯了，我大姐好好的，沒人想逼死她，更沒人想擔上兩條人命的責任。”
“你現在就是在逼死她！”
“那我到底幹啥了？”江雪忍不住反駁，“從頭到尾，哪件事不是大姐和姐夫自己做的？”
“他們賣變質的食物給顧客，人家吃出問題了就推卸責任，還把髒水潑到西楊食品廠身上，誤導消費者。”
“現在被人報警抓了，還得賠醫藥費，這些事哪一樣是我做的？”
蘇文松適時插話：“大媽，我們說沒報警就沒報，但您要是再這麼鬧下去，後果就不好說了。”
“李澤瑞煽動別人來食品廠鬧事，已經損害了廠子的聲譽，他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。”
“看在江雪的面子上，我們沒報警，可您再這麼鬧，我作為西洋廠的廠長，有責任維護廠子的利益。”
這番話明擺著是威脅，江媽愣了一下。
江雪拉了拉江媽的衣角，低聲問：“李家說警察為啥抓澤瑞了嗎？”
看來真不是食品廠報的警。
李冬梅慌慌張張來報信，江媽第一反應就是想起村長說的影響聲譽和客戶的話，以為是廠子報的警，可萬一不是呢？
“我不管，你姐夫被警察抓走了，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娘，就去把他弄出來，你終歸是江家的人，你大姐懷著孕，這事你必須管。”
這是理虧了就耍無賴？
江雪幾乎要被母親理直氣壯的語氣逗笑，還真是她孃的風格。
“娘，你想讓我怎麼管？”
見女兒語氣軟了，江媽眼裡閃過一絲算計。
“不就是食物中毒嗎？賠點醫藥費，看他們還鬧不鬧，你先把錢拿出來。”
“多少錢？”
江媽心裡一喜，臉上卻故作平淡：“先拿兩千塊吧，不夠再說。”
說完還不忘唸叨，“早讓你拿錢你還猶豫，早辦了哪有這麼多事？你大姐現在身子不舒服，要是肚子裡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，我跟你說，這事沒完……”
剛才江媽理直氣壯地讓江雪管她大姐的事時，蘇文松的臉就已經沉了下來。
要不是看在她是江雪母親的份上，他真想動手了。
難怪自家媳婦總說她在孃家過得不易。
有這麼偏心的娘，日子能好過才怪。
他轉頭看向江雪，她臉上卻依舊沒甚麼表情。
“你覺得兩千塊還少嗎？還留餘地不夠再要？”
這話一出，眾人看江媽的眼神都變了。
張口就要兩千塊，這年頭別說兩千，兩百塊都不是小數目，真是獅子大開口。
江雪沒等江媽回應，繼續說道：“當初娘向陳家要三百塊彩禮時，也是這套說辭，娘是不是覺得養女兒，就是為了不斷從婆家撈錢？”
“不知道將來我弟弟江凜他媳婦家會不會也這麼想，還是娘對誰都一視同仁，只要有便宜就佔？”
“我聽說娘都不打算讓弟弟繼續讀書了，不讀書，是不是該琢磨娶媳婦的事了？”
“你胡說八道甚麼！我啥時候說過這種話？”
兒媳婦想從婆家往自家拿錢？門都沒有！
“提這些沒用的幹啥？咱家現在不是正難著嗎？你不拿錢，是想看你大姐一家去死？”
“娘只看見大姐的難處，她的生死，就沒想過那些人來食品廠鬧事，會給我惹多大麻煩嗎？”
“那不是沒真影響到你嗎？”江媽說這話時瞥了蘇文松一眼，見他臉色陰沉，趕緊閉了嘴。
這時眾人也反應過來，不管怎麼說，江雪是陳家的人，家裡有錢，不能讓孃家這麼欺負。
再說蘇廠長都說了，前幾天鬧事已經影響到廠子生意了。
這當孃的根本不考慮小女兒在陳家的日子，一門心思就想榨乾小女兒補貼大女兒。
在場的不是當爹就是當媽的，就算偏心，也沒偏到這份上。
江雪垂下眼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她聲音帶著一絲落寞，陳家村的村民聽著都替她委屈。
就衝這家裡的情況，也知道她以前過的啥日子。
攤上這種家人，真是倒了八輩子黴。
江雪抬起頭，面無表情：“我不會同情，大姐和姐夫犯的錯，就該他們自己承擔，不然以後還會禍害別人。”
“要是娘非要我拿錢幫大姐，那從現在起，弟弟的學費和生活費我都不管了，我江雪跟孃家也徹底斷了關係。”
江媽先是一愣，或許沒想到一向順從的二女兒會說出這種話，又或許是在判斷她這話的真假。
但看著江雪冷漠的眼神，她終於意識到。
二女兒不再是以前那個她說甚麼就是甚麼的傀儡了。
真要為了幫大女兒撈人，掏這筆錢嗎？
可真掏了錢，兒子怎麼辦？
二女兒越來越能幹，女婿也不錯，說不定將來兒子還得靠他二姐和二姐夫。
這時，跟江媽一同前來的還有江爸，許久沉默的他終於開口。
“江雪，你說啥呢？，真打算跟家裡徹底斷絕關係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