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炮足足放了二十分鐘,吸引的人越來越多。
江雪再次認可了賈梁的組織能力。
快到中午時,蒸籠裡的包子一籠接一籠地出鍋。
外賣視窗前已經排起了小隊伍,店裡的幾張桌子也坐了幾桌客人。
他們的包子鋪剛進城裡,不像在安城開業時已有名氣。
能有這樣的客流量已經很不容易了。
江雪挽起袖子,也加入了外賣服務的行列。
自己親手賣包子,雖說已經過去半年多了,但感覺依舊不錯。
人群中,一個瘦弱的身影正望著包子鋪,久久未動。
她身邊,一個尖臉大眼的小女孩小聲問:“媽媽,你要給我買包子吃嗎?”
女人這才回過神,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。
“寧寧乖,今天咱們不吃肉包子,等會兒媽媽給你買糖吃。”
“那我們還要買菜嗎?站這兒好久了,這是菜市場嗎?好熱鬧呀。”
“這不是菜市場,是這邊有店鋪開業,媽媽馬上帶寧寧去菜市場。”
說著,女人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包子鋪,才收回目光,牽著小女孩擠出人群。
張桂蘭從後廚出來,見江雪在視窗親自賣包子,也走了過去。
“城裡就是比咱們縣城熱鬧,我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多高樓,人穿的衣服也好看。”
難怪嫂子愛來這兒逛街。
江雪把幾個肉包遞給顧客,目送對方離開,轉頭道:“大嫂,有空你去城裡的百貨大樓逛逛,離咱們包子鋪不遠,員工宿舍也在那附近。”
“太好了,我還是頭一回進城,真該好好轉轉。”
來的時候江雪就說了,她大概要在這兒待一個星期。
雖說包子鋪剛開業事情多,但她是來監工的,等三五日理順了,也就沒甚麼事了。
“娟子也在城裡,就是不知道住哪條街,你大哥那性子,問他也說不清楚,要是有空能去看看就好了。”
江雪這才想起陳娟和張文斌一家也在城裡,不過……
“他們沒去過二姐家嗎?”就算沒去過,總該知道地址吧。
張桂蘭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你大哥就會吹牛,除了自家那二畝地,哪都不去,上次來城裡從你這兒買三輪車,還是頭一回進城,回去跟我吹噓了好一陣子。”
“娟子他們在城裡住的時間也不長,以前問她地址,她也說不清楚,只知道在文斌單位的家屬院,過年見面又忘了問,說起來也怪咱們不上心,還好娟子性子好,沒嫌咱們。”
江雪也笑了,確實是他們這邊不夠上心。
“咱包子鋪也開起來了,以後來的次數多了,打聽打聽,肯定能遇上。”
張桂蘭點頭:“是啊,就算找不到,咱們陳記包子鋪的招牌在這兒,開得久了,就算她住得遠,說不定也能聽說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另一邊,小女孩跟著女人擠出人群。
小聲問:“媽媽,你真的要給我買糖嗎?”
女人笑著點頭:“前面就給你買。”
“太好了,媽媽你真好。”小女孩笑了,女人也跟著笑。
走到前面的供銷社,女人給小女孩買了兩塊糖。
小女孩攥在手裡捨不得吃,女人也沒多說,又帶她去了前面的菜市場。
女人先買了兩種青菜,看著旁邊的肉攤,抿了抿唇,還是走了過去。
沒過多久,她又走了出來,身後傳來肉攤老闆不耐煩的聲音:
“走走走!沒錢就別想吃肉!你這人真有意思,明碼標價的東西,我賣了這麼多年肉,從沒見過你這樣買肉的,伺候不起……”
小女孩嚇了一跳,緊張地看著女人:“媽媽……”
女人給了她一個溫柔的笑,拍了拍她的頭:“沒事,咱們回家,今天不吃肉了。”
小女孩想說她不愛吃肉,每天不吃都可以。
不想看媽媽被那個兇巴巴的爸爸罵。
可她沒勇氣說,只能緊緊抓著媽媽的衣角,一路跟著往家走。
剛進家門,裡面就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吼聲:
“死哪兒去了?讓你買個菜,到現在才回來,看看都幾點了!是不是你們倆在外頭吃飽了,不管家裡人的死活了?看看街坊鄰居,有你這樣的嗎?”
“裝甚麼裝?整天擺著張可憐兮兮的臉,好像誰欺負你了似的,就讓你做個家務做個飯,都做不好,文斌娶你有甚麼用?”
“站那兒幹嘛?還不快去做飯?再晚點兒,隔壁徐大姐又該說閒話了,我可丟不起這個人!”
“你看看人家的媳婦,裡裡外外一把好手,她男人剛升職,還不是靠媳婦拉關係?再看看你,文斌在外頭辛辛苦苦掙錢,你連個飯都磨蹭做不好,真不知道當初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……”
女人聽著婆婆的數落,像是習以為常,提著菜進了廚房。
婆婆立刻跟了進去,見籃子裡只有兩種青菜,更是不滿:
“就買這麼點青菜?肉呢?我這麼大年紀了,你就讓我天天吃這個?是不是把買菜的錢偷偷送回孃家了?”
“我早說要門當戶對的,鄉下丫頭能懂甚麼,一輩子沒見過好東西。”
“娶個村裡的就是引狼入室,一個個都跟吸血鬼似的,當初誰都不聽我的,你看,這不就是引狼入室嗎?牙縫裡摳錢往孃家送……”
“媽,我沒有送錢回孃家。”
女人忍不住開口,婆婆罵她可以,但不能說她孃家,那是她最後的底線。
“文斌每個月工資都交給你,你就給我十塊錢買菜,就這十塊錢,我一分掰成兩半花才能勉強撐到月底,哪有錢天天吃肉?”女人試圖跟她講道理。
張媽立刻不高興了:“你的意思是我這個當婆婆的虧待你了?還好意思說錢不夠?錢為啥不夠你心裡沒數嗎?”
“人家都是雙職工帶糧本,就咱們家,娶了你這麼個鄉下丫頭,生的孩子還是農村戶口。”
“每個月都得勒緊褲腰帶補貼你們娘倆的口糧,現在倒成了我委屈你了?你還有良心嗎?”
一提到戶口問題,女人就沉默了。
他們住在城裡,買米買面都得憑票,她和孩子確實沒有城裡人的糧本。
見兒媳不說話,張媽的手指都快戳到女人額頭上了:“我們張家上輩子造了甚麼孽,攤上你這麼個女人?我們沒嫌棄你就不錯了,你倒反過來挑三揀四。”
“錢不夠你不會去掙啊?現在街上到處都是個體戶,誰不是靠自己雙手吃飯?就你還當自己是金枝玉葉,等著人伺候,等著人餵飯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