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雪客氣道:“到時候還得麻煩大家,工人的工錢按市場價給。”
村長豪爽地擺擺手:“要啥工錢!村裡誰家蓋房,不都是互相幫襯?管飯、發煙就行。”
江雪卻不同意這個說法,鄉親們互相幫襯是情分。
再說,蓋廠房和蓋民房不同,普通人家蓋房三五天就完了。
廠房面積大,少說也得半個月。
這世間最難還的就是人情債。
若在這事上欠了人情,日後對方找上來,還不上就會落人口實。
江雪不想陷入這種境地,最好的辦法還是付工錢。
她把道理一講,村長也立刻明白。
也更佩服江雪,這丫頭年紀輕輕,卻想得這麼長遠,果真是幹大事的人。
“行,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事情敲定,江雪把後續和村長對接的事交給陳爸。
正月初八,包子鋪準時開門,兩家店門前都放了鞭炮討彩頭。
鞭炮一響,附近居民就知道包子鋪開張了,不少老主顧聞聲而來。
好些天沒吃,早饞壞了。
生活回歸正軌,江雪忙得腳不沾地。
陳頸生則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她,說要幫忙,可實在沒多少他能插手的事。
但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多久,初十那天,陳頸生就收到了單位的返崗通知。
往年他正月初五前就得回去,今年都初十了。
加上年前在家待了近一個月,這已是他參加工作以來在家過的最長的假期。
有江雪在身邊,陳頸生只覺得時間過得飛快。
還沒跟媳婦玩夠,又得回去上班了。
江雪太懂他的心思,看一眼就明白。
她幫他整理好衣領,半開玩笑地說:“老公,工作別太累了,實在不行也可以辭了職,我養你啊。”
說完,她俏皮地歪過頭,眼睛亮晶,滿是笑意。
結婚這麼久,陳頸生還是不習慣江雪的調侃。
尤其是那句‘養你’從她嘴裡說出來,讓他不自在地移開目光。
他堂堂一大男人,被女人養那成啥了。
“呃...啥叫你養我……”
他畢竟是丈夫,本該是他撐起這個家。
可如今,陳頸生卻再也無法理直氣壯地說出‘我養你’。
比起西洋食品廠和包子鋪的收入,他的工資確實微不足道。
他甚至想過,如果江雪堅持讓他辭職,他該如何抉擇?
那必將是個痛苦的決定。
但江雪卻伸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。
“老公,你是我的驕傲,每次在報紙上看到那些成就,雖沒提名字,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。”
這是江雪第一次跟他提起報紙上的報道。
陳頸生的眼睛瞬間亮了,沒有甚麼比愛人的認可更讓他欣喜。
他一直擔心,江雪會厭倦聚少離多的生活,進而厭倦他的工作。
“我們還沒一起看過電影呢,都不知道今天影院放甚麼。”江雪突然提議。
陳頸生本就不是浪漫的人,若不是她提起,他從沒想過要和妻子看電影。
但他想起單位同事約會,常去影院。
“那......走,咱看看去?一起看電影。”
不到十五分鐘,兩人到了影院門口。
這個年代電影不多,一部能迴圈放半個月。
當天放映的是《廬山戀》和《鐵道游擊隊》
他們毫不猶豫選了《廬山戀》這可是國內首部有接吻鏡頭的愛情片。
影院人不多,大多是情侶或年輕男女。
燈光暗下,放映機的光束投向銀幕。
江雪忽然意識到,她已經幾十年沒在影院看這種老電影了。
但比起電影,她更愛看陳頸生。
她的目光太專注,陳頸生想忽略都難,一轉頭就能撞見她亮晶的眼睛。
“電影不好看?”他低聲問。
“你更好看。”
突然,影院裡響起低低的驚呼聲,電影到了高潮。
陳頸生被江雪逗得心慌,下意識看向銀幕。
卻正好撞見那幕,像被燙到般迅速移開目光。
這個年代的人保守,陳頸生更是如此。
即便成婚半年,他還是羞於直視這種畫面。
可江雪偏要逗他,趁他尷尬轉頭時,像電影裡的女主角一樣,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。
哪怕早已親密過,這一碰還是讓陳頸生渾身如過電般發燙,血液直往一處湧。
好在影院漆黑,沒人看見他的窘迫。
但江雪卻淘氣把手搭在他腿上,陳頸生瞬間坐得筆直。
哪怕天冷,也急出一身汗。
這場“煎熬”直到電影結束。
江雪悠哉地鼓掌:“走吧,電影不錯,下次再一起看。”
看著她得逞的笑,陳頸生恨得牙癢癢,卻只能裹緊大衣掩飾情緒。
直到夜裡,江雪才明白“不作死就不會死”的道理。
“老公,我錯了,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“明天還要上班,早點休息,睡夠了……”
“你輕點……我真錯了……”
不管她怎麼求饒,男人都不為所動。
她甚至不記得最後怎麼結束的,只想著這傢伙明天終於要回去上班了。
再這麼下去,他累垮不說,自己肯定先撐不住。
天沒亮就起來趕早班車。
江雪坐起身時忍不住“嘶”了一聲,渾身痠痛。
像是跑了幾千米又做了幾百個深蹲。
陳頸生見狀,終於有了點良心:“你再睡會兒,我自己坐火車就行。”
但江雪知道,若真讓他獨自走,他路上肯定惦記,到了單位也沒法安心。
“你先去洗漱,我再躺會兒。”看到他嘴角的笑意,她無奈又心軟。
路上,陳頸生騎著平板車,一路絮絮叨叨。
江雪能感受到他的不捨,想起剛結婚時送他去車站的情景,彷彿就在昨天。
兩輩子,她都不懂愛是甚麼。
上輩子和李澤瑞糾纏愛恨,卻清楚自己從未愛過他。
此刻看著眼前的男人,聽著他的嘮叨,心裡卻被填得滿滿當當。
這大概就是愛吧:會牽掛,會惦記,有說不完的嘮叨。
陳頸生也愈發不捨。
他知道江雪暫時不會跟他去單位。
只暗暗下決心要找份離家近的工作。
這些計劃,他沒說出口,怕給人空希望,只能更努力。
到了車站,買了站臺票,江雪送他上車。
陳頸生眼底盛滿情緒,望著她:“沒啥對我想說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