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上陳頸生漆黑冰冷的眼睛，江悅萱莫名發涼。
這雙眼，她看了一輩子，也怕了一輩子。
尤其當年她背叛這人時，每次被這雙眼盯著。
都像被看穿了骨頭，任何腌臢事都無所遁形。
“沒……沒有。”
江媽也覺得該喊李澤瑞來，讓他多跟有本事的陳家走動沒壞處。
指著還發愣的江凜：“愣著幹啥？去喊你大姐夫，就說你二姐夫來了。”
江凜應了聲，趕緊跑了出去。
江媽笑著讓陳頸生和江爸進屋說話喝水，自己則拉著江悅萱和江雪去廚房準備飯菜。
一進廚房，江媽先問江雪，陳頸生咋沒去上班。
按大女兒說的，陳頸生單位忙得很，過年頂多在家待一兩天。
江悅萱也看過來，眼裡帶著隱約的期待。
江雪語氣平淡：“過幾天就去。”
“媽不是說他胳膊傷了嗎？在家待這麼久，單位還能要他？”江悅萱忍不住問。
江雪瞥了她一眼：“大姐說啥呢？陳頸生是工作時受的傷，單位只會嘉獎他，哪有不要的道理？他在家休養也是單位批准的，現在傷好了，自然要回去上班。”
沒殘廢？沒被單位開除？
只是在家休養還有嘉獎？
見江悅萱臉色變難看，江媽連忙打圓場：“你大姐是關心你，你們好，她才高興，對吧？”
“當然，我也希望大姐和姐夫夫妻和睦，日子過得舒心。”
“這就對了，你總算長大了、懂事了。”江媽明顯鬆了口氣，“你大姐現在懷了孕，嘴挑得很，昨天還跟我說，想吃你包子鋪的熟食。”
“這好辦。”江雪一開口，母女倆立刻喜滋滋地看向她。
卻聽她接著說：“大姐想吃，讓姐夫多買些就是了，聽說他做生意賺了不少，給大姐買這點吃的肯定不心疼，畢竟大姐懷的是李家的金孫。”
江悅萱聽完像被噎住，渾身不自在。
她不知道江雪何時變得這麼伶牙俐齒。
更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，每句話都往她痛處戳。
江媽也不高興了：“孩子，都是一家人，你大姐吃點你那兒的東西還要花錢？”
“再說那包子鋪是陳家的，你現在也是陳家的人了，這點事還辦不了？”
“又不是讓你往孃家拿東西，回頭你教教你大姐怎麼做熟食，她學會了，還用得著去縣城買？”
“行啊，做熟食不難。”江雪答得爽快。
江悅萱卻多了個心眼：“聽說包子鋪的熟食有秘方，你捨得把秘方告訴我們？”
江雪故作驚訝：“大姐只是想吃熟食，要秘方幹甚麼？我連陳家熟食的秘方是啥都不知道。”
江媽這才知道又被這鬼丫頭繞了彎，索性不裝了，板起臉道：
“跟你說實話吧，你大姐也想做點賣熟食的生意，你放心，就在村裡做，肯定不跟你在縣城搶生意，你現在是陳家媳婦，店裡的事也能說上話，弄個秘方不難吧？”
看著江媽急切的臉、江悅萱嫉妒的表情，這才是江雪熟悉的家人。
繞了這麼大一圈、演了這麼多戲，就是為了要熟食秘方。
可惜，演技爛如元寶的狗屎。
“大姐想要熟食秘方，看在親戚的份上，我可以跟大哥商量。”江雪語氣淡然。
“不過，年前有家食品廠想用三個正式工名額換陳家的熟食秘方，大哥都沒同意，不知道大姐能拿出甚麼來換？”
江媽聞言，忍不住看向大女兒。
但江悅萱根本不信秘方屬於陳蕭，他若真有秘方，上輩子何必種地？
“江雪，你少糊弄人！是不是嫁進陳家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，連孃的話都不聽？”
“拿三個正式工名額威脅我們？嚇唬誰呢？今天你不交出秘方，就是不孝！”
江媽也覺得三個正式工名額的說法荒唐，那可是鐵飯碗，若真有這等好事，她們早搶破頭了。
“你個白眼狼，竟敢騙我！趕緊聽你姐的話把秘方交出來，不然不孝的名聲傳出去，看你在陳家咋立足！我能讓你包子鋪的生意做不下去！”
“隨你，我這些年在家做了多少，街坊鄰居都看在眼裡。”
“咱可以把村長和鄰居叫來評評理，看到底是誰不孝，是誰無理取鬧。”
“或者，咱也可以聊聊，我當初到底是怎麼嫁進陳家的？”
江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望向窗外。
江媽和江悅萱順著她的目光，看見李澤瑞正和江凜正一起走進來。
“唉，不知李家要知道我這麼有本事，會不會後悔……”江雪陰陽道。
“江雪！”江悅萱壓低聲音，咬牙切齒。
“就算你不想給秘方，何必提換親的事？”
“我現在懷了李澤瑞的孩子，你還想怎樣？”
“告訴你，李澤瑞是我丈夫，你少打他的主意！”
話雖強硬，但她眼中卻滿是恐慌。
她一直知道江雪比自己漂亮、脾氣好，現在還這麼能幹。
要是李澤瑞知道換親的真相……
江悅萱不敢再想。
她已經感覺到李媽的不滿隨著日子增加。
連李澤瑞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了，這一切，都是因為陳家的包子鋪。
如果江雪交出熟食秘方，就算了。
若不交，換親的事絕不能鬧大。
她甚至覺得，不能讓人知道熟食秘方可能屬於江雪，只能讓它屬於陳家。
江媽也意識到大女兒在李家的處境可能因此變得艱難。
便不滿地看向江雪：“我真是養了個白眼狼！你這沒良心的，就是見不得你大姐好，對嗎？”
“媽，您說反了吧？在我看來，是您和大姐見不得我好。”
“當初跟陳家要三百塊彩禮時，您想過我的處境嗎？”
“後來知道陳家開了包子鋪，又跟我要三百塊，還誣陷我偷家裡的錢。”
“現在又讓我背叛陳家，把秘方給大姐。”
“您有沒有想過，我這麼做以後在陳家怎麼立足？”
江雪將手裡的菜扔在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看來媽中秋時說的話是真心的，真不想讓我回這個家，既然如此，我也不在這裡礙眼了。”
說完，她徑直走到堂屋叫上陳頸生。
陳頸生見她神色不對，放下茶杯走過來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沒啥，我們回家。”
只這四個字，陳頸生不再多問，牽起江雪的手就往外走。
剛到門口，就撞見李澤瑞、江凜、江媽和江悅萱正要進屋。
見江雪真要走，江媽冷笑：“走，趕緊走，以後別再回來！”
“要陳家欺負你，孃家絕不管你！就當我養了個白眼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