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這女人進門就一直不給面子,現在又直接拒絕,劉國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甚麼叫擔不起?這分明就是拒絕。
他當廠長這麼多年,哪次不是別人求著他?
他都拿出三個正式工名額這麼大的籌碼了,對方還是不領情。
而且當著馮副局長的面,他的威信被踩在了腳下。
他的語氣帶上了威脅的意味:“江老闆,你好好想想,有句話叫‘民不與官鬥’,你一個個人體戶跟公家爭生意,是不是有點太貪心了?”
李健見氣氛越來越緊張,關切地看向江雪。
卻見她毫無懼色,微微笑道:“劉廠長說笑了,您都說了,我這小個體戶哪有那麼大胃口?不過是想討口飯吃,這配方就是我的吃飯本錢,我還指著它餬口呢,您總不至於連這都要斷了我的活路吧?”
劉國義眼神一暗,盯著江雪。
他一個廠長親自出面見江雪這樣的小個體戶,已經是給足了面子。
還特意請了馮副局長作陪,她就不怕得罪市場管理局,以後路不好走?
“江老闆是鐵了心要讓劉某難堪?”
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,明顯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江雪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:“劉廠長這是哪裡的話,我還盼著您大人有大量,給我這小個體戶一條生路呢……”
“啪嚓……”
酒杯砸在地上碎了。
劉國義滿臉怒容地站起身,冷冷丟下一句:“真是不識抬舉,不知好歹。”
他不顧及任何人的面子,徑直離開了包間。
高主任立刻起身,冷冷地瞥了江雪一眼,跟著劉廠長走了。
從劉廠長摔杯的那一刻起,包間裡的氣氛就降到了冰點。
蘇文松立刻站起來,把江雪護在身後。
江雪把玩著手裡的酒杯,聽著腳步聲遠去,漫不經心地低笑一聲,看向另外兩人。
“今天招待不周,讓馮副局長和李健哥見笑了,咱們換個地方,我好好敬馮副局長几杯賠罪。”
李健適時開口:“小江啊,這事兒確實辦得不妥,第一次跟馮副局長同桌就鬧成這樣,你該罰,馮副局長您說呢?”
馮凱威確實不高興,但他不高興的是劉廠長。
他今天不過是看在食品廠的面子,代表局裡過來坐坐,結果對方說走就走,一點不給調解人面子。
國營企業的人就是這樣,過去日子過得太舒服了。
就算政策變了,也看不清形勢。
還端著官老爺的架子。
反倒是眼前這兩個年輕人,不管是江雪還是年輕幹部李健,都顯得靈活變通。
他點點頭:“好。”對這兩人多了些興趣。
江雪眼睛一亮,感激地看了李健一眼,今天李健哥真是給力。
要不是李健從中周旋降低了姿態,她還真沒資格請動馮副局長。
她示意蘇文松去安排。
一行人轉移到一家小私營餐館。
地方不大,但老闆熱情,菜的味道也好。
江雪和蘇文松輪番敬馮副局長,李健在一旁協調,看得出馮副局長這頓飯吃得很滿意。
酒足飯飽後,江雪讓蘇文松陪馮副局長多聊了一會兒。
看著馮副局長消失在夜色中,李健心有餘悸,嘆了口氣:“以後這種場面還是少碰為好。”
就劉廠長那態度,要是江雪剛才表現出一絲軟弱,恐怕真保不住配方。
而且江雪確實精明,要不是她審時度勢,今天恐怕不止得罪劉廠長,連馮副局長都可能得罪。
現在不僅沒得罪人,從飯桌上的交談來看,馮副局長反而對江雪頗為賞識,這說明這女人確實有兩下子。
江雪酒喝得有點多,這種場合,在場的幾個人裡她最沒分量,只能靠喝酒表誠意。
當然,也不是光靠喝酒就能成事,還得抓住機會。
抓住了,以後可能平步青雲,至少能借到東風。
抓不住,這樣的機會就難得了。
她扶了扶額頭,卻沒忘了謝李健:“只要有李健哥在,這樣的場面我還盼著多來幾次呢。”
見李健回頭看她,江雪笑得真誠又坦蕩:“李健哥,以後就指望您多帶我了,像今天這樣,多幫襯著點,等李健哥升職了,可別忘了帶我玩。”
李健只當她喝醉了說胡話:“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要升職了?”
“小妹會算命,記得不?”
她像是有點醉了,親暱地拍了拍李健的肩膀。
“信不信由你,我就覺得你能升職,咱可說好了,等李健哥升職了,可不能把我落下。”
李健沒太當真地笑了笑:“行,就衝你這話,我升不升職都忘不了你,以後但凡能關照的地方,肯定關照你。”
江雪滿意了:“看看,我說你能就能吧。”
“好了,你是不是喝糊塗了?”
李健指著江雪,對剛回來的蘇文松說:“哎呀,趕緊把你們老闆送回家,你這當助理的,也不知道替她擋擋酒。”
蘇文松連忙扶住江雪,點頭道:“知道了,李科長,您路上小心,我就不送了。”
“我沒事,你們快去吧。”
“李健哥您先走,我看著您走了我們再走。”江雪又說。
無奈,李健見他們非要等自己走了才動,只好先騎上腳踏車離開。
等看不到他的身影了,蘇文松扶著江雪往回走。
“江老闆,我騎車送您回去吧,我再騎一輛車回來就行。”
江雪直接抽回胳膊,推著腳踏車:“我沒事,咱們一起走走。”
蘇文松驚訝地看著她,哪還有半分醉意,眼神清明得好像一滴酒都沒喝。
“江老闆,您沒醉?”
“喝了不少,但還沒到醉的程度。”
蘇文松見她確實不像喝醉的樣子,這才明白剛才在飯桌上她為甚麼不找人代酒。
他們這位江老闆,酒量真是深不可測。
江雪卻不這麼想,這種場合,她一個小老闆還需要仰仗桌上兩位大人物的庇護,哪能讓助理代喝?
她不太認同“酒後吐真言”的說法,但生在這個年代,也只能隨大流。
酒桌文化,也得懂,這也是他們做生意人的生存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