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，秦大軍正帶著妻女往家走。
“到底怎麼回事？你捎信時也沒說清楚。”
“就是你女兒不小心砸了白先生小兒子的頭，我本想好好道個歉，人家還不肯收。”
她舉起手裡的青菜。
秦大軍看著蔫巴巴的菜，眉頭微蹙：“真想道歉就該買點像樣的東西，拿把爛菜誰會收？”
“我們鄉下人能有甚麼好東西？這菜還是家裡現摘的，城裡人啥沒見過，都說禮輕情意重，我看他們就是看不起我們。”
秦大軍警惕地環顧四周，不滿地瞪了她一眼，在外頭不敢多說，徑直回了家。
此時正是晚飯時間，別人家都在吃飯，他們家卻還是冷鍋冷灶。
馮大嫂把菜拿到廚房，繼續跟秦大軍嘀咕：“你看小妹來了，白先生兩口子就請去吃飯，我跟靜靜剛去的時候，根本沒人叫我們。”
秦大軍沒當回事：“本來就不是一個工區的，我跟陳先生、白先生也沒那麼熟，人家憑啥請我們？”
馮大嫂卻不這麼想：“人情都是處出來的，不處怎麼熟？我看就是嫌我們是農村來的，要是城裡來的，保管態度不一樣。”
“別瞎想了，大家都是來工作的，誰在乎你哪兒來的？工作看的是本事，只要有本事，農村的城裡的有甚麼區別？”
馮大嫂無奈地搖頭：“大軍，你怎麼能這麼想？這麼想就是忘本！我們就是農村來的，靜靜、我，還有老家的親戚都靠種地吃飯，要不是你爸給你找了這機會，你能吃上商品糧？你說這話對得住你爸嗎？”
秦大軍沒了耐心：“是你自己覺得農村來的低人一等，怎麼還怪起我來了？”
“我沒怪你，就是想提醒你，別忘了我們跟他們不一樣，他們看不起我和靜靜，就是看不起你，你工作幹得再好有甚麼用？”
秦大軍覺得跟妻子根本沒法溝通，索性不管了。
見他抓起外套往門口走，馮大嫂趕緊問：“你去哪兒？”
“出去走走。”說完就出門了。
馮大嫂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，才收回目光。
她轉向一直沒說話的女兒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。
“你看你爸多犟，根本不明白我們跟他們不一樣，靜靜，記住了，我們是農村人，跟城裡人永遠不一樣，天生就低人一等，你不認也沒用，人家只會笑話你，人窮志短，別學你爸，在城裡住幾天就忘了根，懂嗎？”
靜靜似懂非懂地點頭：“我懂了，媽。”
“這就對了，明天要是碰到白亮白田，再去道個歉，白田跟你差不多大，想辦法哄哄他，你有啥東西，他要是想要就給他。”
靜靜猶豫了：“可是...... 我不想給。”
她指的是爸爸送她的那兩個寶貝玩具，萬一白田要怎麼辦？
馮大嫂輕輕敲了敲女兒的額頭：“跟你說了這麼久，怎麼就不開竅？”
“白亮和白田都是城裡孩子，他們要是看上你甚麼東西，那是你修來的福氣，有甚麼捨不得的？”
“你還真以為有兩個玩具就是城裡人了？記住你是從哪兒來的，農村人就只配玩泥巴。”
“我是你媽，難道還會害你？你要是不聽話，以後就別叫我媽，我把你送回老家去，讓你看看你到底該過甚麼日子。”
一聽要被送回老家，秦靜靜眼圈立刻紅了：“媽，我聽話，你別不要我......”
馮大嫂這才滿意地點點頭：“這才是我的好女兒，記住，就因為生了你，我和你爸才沒要上兒子，你要是敢不聽話，我就把你賣了，再生個兒子。”
秦靜靜用力點頭，小臉上掛滿了眼淚：“我一定聽媽媽的話......”
另一邊，不管多不捨，江雪還是得回老家了。
出發前一天，陳頸生跟領導請了假。
按江雪的意思，不用他送，有這個傻大個在身邊，很多事都不方便。
可陳頸生想多陪媳婦一會兒，根本不聽她的，哪能讓她一個人走？
不過陳頸生陪著有個好處，他跟單位借了公務車，不用扛著行李擠公交。
出門時，陳頸生拉住江雪的手，往她手裡塞了一沓厚厚的錢。
數額不小，得有好幾百塊。
“陳頸生，你哪來這麼多錢？藏私房錢了？”
陳頸生拿她沒辦法，捏了捏她的臉頰，這動作他想做很久了。
“沒藏私房錢，都是給你的，之前給劉家的錢，處理完事情後單位給報銷了，總共五百二十塊，都給你，別捨不得花。”
媳婦說得對，女人果然是男人賺錢的動力。
看她攥著錢一臉驚訝的樣子，他就想賺更多錢給她花。
江雪咂咂嘴：“確實不少。”
也難怪陳頸生月工資六十多塊，結婚時還欠著債，月工資六十多塊，給劉家二十，給陳爸看病二十，自己幾乎剩不下甚麼。
而且這還是他現在的工資，前幾年肯定更少。
“唉。”她嘆了口氣：“之前真是委屈大哥大嫂了，你這爛好心讓他們幫著填窟窿，良心能安嗎？”
陳頸生以前還真沒想過這個。
當時他根本沒打算結婚，只想不管怎樣都要兌現承諾。
現在回頭看，他也承認自己當時確實太心軟。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他有些羞愧地說。
江雪卻笑了：“我知道你當時也是沒辦法，但咱得吃一塹長一智，不能讓好心被人當槍使。”
“知道了，媳婦。”
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，江雪主動抱了抱他。
“我相信陳頸生，在我心裡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。”
這一抱讓陳頸生瞬間充滿了力量。
媳婦說他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。
宋大嫂知道江雪今天走，早早就帶著兩個孩子來送行。
跟宋大嫂、白亮、白田道別後，江雪看到遠處馮大嫂正帶著孩子走過來。
她只瞥了一眼，就默默收回目光，對身邊的男人說：“開車吧。”
聽到媳婦的指令，陳頸生二話不說掛擋、放手剎、踩油門。
剛想湊過來的馮大嫂僵在原地：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