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健聞言一臉無奈道:“誰說不失望?原以為市場開放了老百姓日子能好過點,上半年種菜確實賺了點錢,可下半年跟風的人太多了,現在菜都不值錢,這麼好的紅豆才兩分錢一斤,拉到手裡能不能賣出去還兩說,隔壁庫昨天的菜還剩一半呢。”
他們蔬菜站也要盈利,現在菜價低,收上來的菜就算翻倍賣也賺不了多少。
何況農民自己菜多,都堆在夜市上賣,嚴重影響了蔬菜站的銷量。
江雪沒再跟他討論眼下的菜價,買了五斤韭菜、五斤芹菜、十斤小蔥。
臨走前塞給李健一袋肉包子,李健握著還熱乎的肉包子,她買的這點菜本就不值幾個錢,何況他心裡有數,給她讓點菜錢根本算不得甚麼人情。
可江雪卻像完全沒往心裡去,只說讓他嚐嚐提提意見,以後好改進,話都說到這份上,李健反倒不好意思拒絕。
想著反正以後還要打交道,大不了下次多給她讓點菜價。
從蔬菜站出來,江雪又去肉鋪提了提前訂好的五斤肉。
這個季節沒有冰箱,肉和菜都得當天買當天賣,剩一點都沒法留。
採購完回家,她先把菜歸置好,再把肉剁碎。
陳媽有空就幫她擇菜,連小壯壯都養成了幫忙的習慣。
每次蒸包子,小傢伙就忙著遞柴火、跑腿,鼓著腮幫子誇嬸嬸做的包子天下第一好吃。
有壯壯在,江雪從來沒覺得孤單,小傢伙的憨態可掬給了她不少情緒價值。
陳媽看著她,眼神溫和,手裡擇著韭菜笑道:“頸頸都上班半個月了,也不知道過年能不能回來,他沒說讓你不忙的時候去看看他?我聽說家屬去了能住幾天,要是有了身孕,壯壯也有個伴兒。”
江雪一開始沒反應過來,等聽懂了臉瞬間紅透。
合著不管陳頸生回不回來,讓她去一趟都是為了“播種”。
雖說她喜歡孩子,但從來沒認真想過和陳頸生要孩子的事。
前世她溺水受傷後被診斷出不孕,可她和李澤瑞結婚一年多也沒動靜,想來受傷前就有問題。
這輩子和陳頸生新婚那幾天沒做任何措施,前天她月事剛來過,所以生孩子這事兒,她的態度是順其自然。
“媽,我這生意才剛起步,孩子的事不急。”江雪出聲寬慰可能有些心急的婆婆。
陳媽聽聞,倒是開明道:“生意啥時候做都行,你生孩子我還能幫你帶,以後接著做也不耽誤,再說頸頸有工資,你就算不做生意不賺錢,他也養得起你,男人賺錢養家本就是該的。”
壯壯忽閃著大眼睛好奇發問道:“嬸嬸,你有小弟弟了嗎?我想要個小妹妹,爸爸總說讓媽媽給我生個妹妹,可她一直沒生,肯定是太笨了,嬸嬸你這麼聰明,能給我生個妹妹嗎?”
陳媽被逗笑,屈指彈了下壯壯的小額頭道:“你想要妹妹讓你媽生去,嬸嬸說不定不想要閨女呢。”
這年頭計劃生育查的越來越嚴,陳頸生有工作,要是隻能生一個,有個兒子總歸更好。
江雪不知道老人家心裡這些盤算,只覺得壯壯的奇思妙想可愛極了。
正說著話,院外傳來清脆的腳踏車鈴聲。
“江雪,你家信!”
“肯定是頸頸的信。”陳媽笑著說道。
陳頸生每月都會往家寄錢,負責這片的郵遞員早就認得陳家的地址,每次都會把信直接送到家門口。
江雪趕緊洗了手出去,拿到的不止有信,還有一張匯款單,她瞥了眼上面的數額,眉頭微蹙,六十塊。
這人是一分錢不花嗎?給自己留三塊,剩下的全寄回來,雖說心裡有點感動……
兩輩子了,從來都是別人跟她要錢,給多少都填不滿的無底洞,像一群吸血鬼。
可現在卻有這麼一個人,事事都想著她,寧可自己過得緊巴巴,也不讓她受半點委屈。
哪怕她現在賣包子根本不缺這六十塊,掌心的匯款單依舊沉甸甸的。
“快去看信,我這韭菜馬上擇完了,不用你幫忙。”陳媽攆她進屋。
江雪不好拂了老人家的好意,要是表現得對信毫不在意,說不定會讓老人多想。
只應了聲:“好,媽。”
進屋把匯款單擱在一邊,拆開信,信紙薄薄的,上面只寫了半頁。
陳頸生的字和人一樣好看,筆力遒勁,每一筆都透著股子利落勁兒。
信的開頭是她的名字,江雪。
她無聲地笑了下,接著往下看。
信裡說了他工作的日常,食堂寡淡的飯菜,提到她做的牛肉醬和辣椒油很受同事歡迎,最後落了句盼回信。
江雪把信折起來,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,這封信看似只是簡單報個平安,細琢磨卻沒那麼簡單。
她忽然輕笑出聲,這人,到底還是有點孩子氣。
總結下來,信裡藏了三個意思。
第一,不僅要她回信,還要多寫。
第二,想讓她寄吃的。
第三,可能的話,甚至希望她去看他。
這該死的勝負欲……是被同事刺激了,還是單純想攀比?
江雪找了個餅乾盒,把信和匯款單收進去。
中午大哥兩口子沒回來,最近豆角和茄子熟了,兩人一早去地裡摘菜,陳爸這幾天也在幫他們搭手。
頭兩天摘了菜還拉去菜市場,可這兩天菜價實在太低,索性直接拉去夜市擺攤。
吃過午飯,江雪開始蒸包子,三大籠肉包,韭菜餡和芹菜餡的各蒸了一籠。
大籠倒小籠,一共二十五籠,再加上爐子、水壺等物,把推車堆得滿滿當當。
雨後的路坑窪難行,江雪走得格外小心。
到火車站時比平時晚了些,卻發現常擺攤的位置已經被人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