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劉小姐，以前我在內地的時候，還看過你演的《小花》，那時候就覺得你演戲很有靈氣。”
陳啟拿著酒杯，對劉小慶隨口客套地誇讚了一句。
他其實對劉小慶這個人本身沒甚麼興趣——這女人小性子多，脾氣大，前世那些八卦傳聞他也知道不少。
不過陳啟卻很佩服這女人敢在港島劇組鬧待遇，這種敢打破常規的膽量，在80年代初的內地演藝圈裡還真不是誰都有的。
劉小慶聞言，心裡有些得意，沒想到港島電影公司老闆，居然也是看她電影長大的，連忙謙虛道：
“陳先生你過獎了，我當時年紀輕，演技還很稚嫩，全靠導演和前輩們帶著。”
“能演出真性情就是好演技，技巧反倒沒那麼重要。”陳啟隨口應付著，抿了一口香檳，目光轉向一旁的梁嘉輝，
“阿輝，你現在是籤的新崑崙還是銀都？”
梁嘉輝愣了一下，連忙恭敬地回答：
“陳生，我哪家公司都沒簽。”
“說出去不怕您笑話，以前我正職是娛樂記者，拍電影純屬偶然撞大運，現在就是個自由演員，連經紀人都沒有。”
聽到此話，陳啟倒是真的有些意外。
前世他知道梁嘉輝早期是無線訓練班出身，還真沒聽說過他幹過娛樂記者，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曲折經歷。
梁嘉輝見陳啟露出感興趣的神色，就詳細解釋了他的工作經歷。
原來他當初確實是無線第十期訓練班的學員，還是劉得華的同班同學。
不過等到培訓班畢業後，無線只簽了成績最拔尖的幾個，梁嘉輝因外形不夠“小生”而落選。
為了生計，梁嘉輝才輾轉進入雜誌社當了一名娛樂記者。
靠著在訓練班積累的人脈和眼力，他還真挖出過不少獨家八卦，在圈內小有名氣。
有一次，雜誌社策劃邀請李漢翔導演的女兒做封面女郎，梁嘉輝負責採訪和拍照任務。
就是在那次接觸中，他和李漢翔的女兒互生好感，談起了戀愛，這才獲得了李漢翔的賞識和提攜。
後續的《火燒圓明園》、《垂簾聽政》都是李漢翔力排眾議，堅持啟用他這個新人擔綱主演。
雖然此時梁嘉輝和李漢翔女兒的戀情已經因聚少離多而變淡，不過他和李漢翔的師徒情誼卻愈發深厚。
在兩部電影接連成功後，不少電影公司拿著劇本和支票找上門來，想籤梁嘉輝拍戲，卻都被李漢翔擋了回去。
因為李大導演覺得那些劇本太爛，會毀掉弟子好不容易建立的嚴肅正劇的熒幕形象。
陳啟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有些感嘆道：
“阿輝，聽我一句，有劇本就趁早接吧。”
“等這次金像獎結束後，可能就沒有港島導演敢請你拍戲了。”
“為甚麼？”梁嘉輝一臉不解。
陳啟看著他年輕而略帶茫然的臉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：
“劉得華是你同學吧？他去年為甚麼不肯上臺領金像獎最佳新人？你想過沒有？”
“因為《投奔怒海》是在內地拍攝的……”梁嘉輝說到這裡，臉色瞬間一變，立馬反應過來：
“陳生您的意思是說，我會被臺島新聞局封殺？”
陳啟點了點頭：“如果你今晚不拿獎，那還好說，臺島那邊可能睜隻眼閉隻眼。”
“可一旦你拿了獎，尤其是最佳男主角這種重量級獎項，臺島新聞局百分百封殺你。”
“除非你願意親自飛到臺島，去新聞局寫認錯悔過書，然後登報道歉。”
梁嘉輝此時還是初生牛犢，骨子裡有股倔勁兒，聞言有些不爽：
“憑甚麼要我寫悔過書？我又沒做錯甚麼。”
“拍電影而已，難道拍戲還要先看政治風向？”
陳啟見他這副熱血上頭的模樣，知道現在多說無益。
他不再勸說，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：
“如果你真被封殺，哪天想拍電影又找不到門路，可以打這個電話。”
“東方娛樂雖然不會籤你，但可以給你安排部頭合約，按專案結算。”
說完，他拍了拍梁嘉輝的肩膀，轉身走向正在不遠處與友人交談的林清霞。
看著陳啟離去的背影，劉小慶一臉的莫名其妙。
她對港島的娛樂圈完全不瞭解，好奇地問向還在發愣的梁嘉輝：
“阿輝，陳先生這個夢工廠，有沒有李導的新崑崙電影公司大？”
梁嘉輝顧及師傅的面子，遲疑了一下才說：
“這個……夢工廠是港島目前最大的電影公司之一，產量和票房都排在前列。”
“那港島最大的電影公司有幾家？”劉小慶繼續追問。
梁嘉輝想了想，回道：“最大的有夢工廠、嘉禾、銀都機構和新藝城。”
“新崑崙就是銀都機構旗下的子公司之一。”
劉小慶在心裡換算了一下，恍然大悟：
“也就是說，夢工廠和銀都機構是一個級別的，李導的新崑崙還要矮一個層次。”
梁嘉輝見劉小慶把港島的公司，當成了內地的機關單位來理解，有些哭笑不得，不過他也懶得解釋：“差不多是這樣子吧。”
劉小慶這下再看著陳啟的背影，兩眼都開始放光。
心想這個男人這麼年輕，居然已經是港島影壇的巨頭之一。
看著林清霞親密地挽著陳啟的手，劉小慶又像是想起了甚麼，好奇地問：
“對了阿輝，剛才陳先生說他以前是內地人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？”
梁嘉輝壓低了聲音，神神秘秘地道：
“聽報紙上說，五年前陳生是保安人，在內地吃不飽飯，就冒死游過來討生活的。”
劉小慶的嘴巴瞬間張成了O形，一臉的難以置信：
“這才幾年啊，他的電影公司就做這麼大了？”
“何止是電影公司！”梁嘉輝的語氣裡充滿了佩服，
“剛才我和你說的亞視臺，就是主辦這次金像獎頒獎禮的電視臺，也是陳生的產業。”
“還有東方娛樂經紀公司，旗下藝人佔了港島近70％。”
“今年剛建成的東方影視城，比邵氏影城還大，這些產業都是他的。”
劉小慶倒吸一口涼氣，忍不住問：“這到底得有多少錢啊，居然這麼多公司……”
“這個我不太清楚。”梁嘉輝搖了搖頭，估算道：
“不過保守估計，起碼有20多億港幣了。”
“光是去年夢工廠出品的幾部電影，在亞洲的票房分成加起來就過億。”
月工資才70多元人民幣的劉小慶，平時拍一部電影的片酬一千都不到，以“萬”為單位的錢在她眼裡都已經是天文數字了。
現在聽到梁嘉輝直接用“億”來計算陳啟的身價，頓時就讓劉小慶感覺整個世界都很虛幻。
原本自持內地大明星的身份，在普通人面前還感到有些優越。
可現在，劉小慶只覺得半輩子都白活了。
辛辛苦苦拍了十幾年的電影，片酬加起來還不夠人家一天掙的零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