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可站在衣帽鏡前,皺著眉頭,仔細地打理著身上那套略顯老氣的灰色西裝。
看著鏡子裡那張帶著幾分書卷氣的臉,有些不滿意地撇了撇嘴。
他的審美向來獨特,對穿著不甚講究,但今天要見的畢竟是陳啟,不能太過隨意。
未婚妻施南笙從臥房裡走了出來,看到徐可還在鏡子前擺弄,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錶:
“才2點半而已,你們約的不是3點半在半島酒店嗎?你這麼早就過去?”
“從家裡過去,就算堵車,半個小時也足夠了。”
徐可一邊扣上袖釦,一邊頭也不回地答道:
“人家是大人物嘛,總不能讓對方等我。”
“提前一點到,顯得有誠意些。”
“嗯,有道理。”施南笙點了點頭,走到客廳的茶几旁,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。
心裡暗道男友雖然有些恃才傲物,可面對真正的大人物時,還算是拎得清的。
這次是陳啟主動邀請徐可喝茶,意圖雖然不明,但必然有所圖。
無論如何,對方現在是港島新一代大亨。
產業橫跨影視、唱片、電視、院線,更是影壇呼風喚雨的人物。
沒道理讓對方等候一個小導演,姿態放低一點總沒錯。
等到徐可終於自我感覺收拾得差不多了,拿起桌上那副標誌性的圓框眼鏡戴上,正要出門時。
施南笙放下茶杯,快步走到他身邊,幫他理了理西裝領子,輕聲提醒道:
“新藝城最近風頭正勁,夢工廠那邊接連被挖角,陳啟肯定要反擊。”
“這次陳生突然請你喝茶,我猜多半……就是想挖你過去。”
“你可以沉住氣,聽聽他開的條件,不必立刻表態,待價而沽。”
“如果條件確實優厚,倒也不是不能考慮。”
徐可聞言,嘴角露出笑意。
他拍了拍施南笙的手背,開啟房門道:“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”
待價而沽的道理徐可自然是懂的,他並非完全不懂世事的呆子。
他能如此大搖大擺、不加掩飾地出去和陳啟喝茶,本身就不怕被新藝城的麥家、石田他們知道。
在新藝城這幾年,他早就受夠了。
麥家那幫人的控制慾太強,常常以“市場不接受”、“成本太高”為由,否定他的想法。
徐可在新藝城總感覺束手束腳,才華無處施展,越做越憋屈,越做越不開心。
如果陳啟能開出更好的條件,他也非常樂意跳槽,換個更廣闊的天地施展拳腳。
退一步講,即使最後跳槽不成,這番和陳啟接觸,也足以讓麥家、石田那幾個老闆緊張一下,意識到他徐可並非只能困守新藝城。
等即將開機的《最佳拍檔3》進入拍攝時,他也能借此加重自己在專案中的話語權,一舉兩得。
徐可坐車到了半島酒店,報上名字後,被服務生引至一間預定好的包間內。
隨意點了杯下午茶後,便悠哉遊哉地靠在舒適的沙發椅上,耐心等著陳啟到來。
過了大約15分鐘左右,包間門被輕輕推開。
徐可聞聲抬起頭,終於算是線下親眼見到了這位近來在港島傳媒上頻頻出現、被譽為傳奇的年輕大亨。
一見到徐可,陳啟就熱情地上前幾步,緊緊握住他的手,略帶歉意地說道:
“徐生,久仰大名,實在不好意思,公司事務太忙,讓你久等了。”
徐可被他這股熱情勁搞得還有些不適應,只能客套和他握著手:
“不久不久,我也是剛坐下沒多久,正好看看雜誌。”
陳啟笑著繼續寒暄道:“徐生,你的電影我真是慕名已久!”
“《蝶變》的詭譎奇情,《鬼馬智多星》的市井幽默與節奏把控,我可是反覆看了好幾遍,拍得太有想法了!”
徐可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有些生硬的客氣道:“陳生過獎了,過獎了。”
“你才是真正的大才,拍的片子部部賣座。”
“其實……不瞞你說,那部《鬼馬智多星》,也是受了你那部《摩登保鏢》的啟發,算是跟風之作。”
“坐,快請坐。”陳啟笑著示意,自己也坐到了對面,見徐可性格內斂,不太擅長引領社交,只好主動引導著話題:
“最近還好吧?在忙甚麼新專案?有沒有甚麼新的電影構思?”
徐可推了推眼鏡,斟酌了一下,覺得這事沒甚麼好隱瞞,反正《最佳拍檔3》很快就要開拍,訊息遲早會放出,便坦然道:
“還在籌備階段。新藝城那邊已經寫好了《最佳拍檔3》的劇本,基本定了,就打算下個月開拍了。”
陳啟故作感嘆,豎起大拇指:“新藝城發展的真是快啊,勢不可擋。”
“《最佳拍檔》這都拍到第三部了,這個系列算是立住了。”
“麥家、石田、黃白鳴他們,確實有一套。”
徐可陪著笑臉,回了句馬屁話:
“再快,比起陳生你白手起家,一手打造夢工廠和東方娛樂的勢頭來說,還是小巫見大巫了。”
陳啟被這一記不輕不重的馬屁弄得哈哈大笑,顯得十分受用。
平時這種奉承話他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,但從徐可這種孤傲性格的人嘴裡說出來,還真是難能可貴。
“哎,甚麼陳生不陳生的,太見外了。”陳啟擺了擺手,熟絡地說道,
“你我都是電影人,今天也算是認識了。”
“不嫌棄的話,你叫我阿啟,我叫你老徐,怎麼樣?”
“陳生客氣了,能和你交朋友也是我的榮幸。”徐可點了點頭,順著話應承下來,但稱呼上依舊謹慎地保持著“陳生”。
他這種搞創作的,在人情世故上,面對陳啟這種在商場、娛樂圈複雜關係中常年打滾的老狐狸來說,還是太嫩了。
三言兩語之間,整個談話的節奏就被陳啟牢牢掌控在手裡。
陳啟見他依然這麼叫,也沒有勉強,轉而聊起了電影:
“老徐,前兩個月我還特意去影院看了你那部《新蜀山劍俠》呢,說實話,拍的很不錯的,非常有想法。”
“噢?陳生怎麼看?”徐可頓時來了精神。
這部電影的票房慘敗,是他心頭一直的痛和遺憾,甚至一度讓他有些自我懷疑。
現在陳啟這個超級賣座導演,主動肯定了他的作品,他還真想聽聽會有甚麼不一樣的見解。
陳啟身體微微前傾,表情認真地說道:
“說實話,這部電影給我的震撼還是很大的。”
“你構建的那個東方仙俠宇宙的宏大構想,裡面飛天遁地、法寶對決的視覺奇觀,絕對是港島電影的先驅者,非常了不起。”
徐可聞言,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。
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“先驅者”的身份,被人理解的感覺讓他很是受用。
可想到票房太過撲街,徐可有些底層道:
“陳生過獎了,就是票房不好,被人全盤否定了。”
陳啟見他表情失落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一味誇獎只會顯得虛偽。
他話鋒一轉,搖搖頭道:“票房不好,就是因為這個仙魔宇宙的資訊量太大了,對於普通觀眾來說有點門檻。”
“如果老徐你能把人物關係再簡單一點,讓觀眾能先跟著主角,慢慢去領略整個世界的奇觀,觀感可能會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