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智偉這段時間過得非常不好,簡直是度日如年。
由於右腿膝蓋在車禍中受到永久性損傷,落下了病根。
每天夜裡都會傳來鑽心刺骨的疼痛,讓他輾轉難眠,額頭上常常佈滿冷汗。
但這都還是次要的,肉體上的痛苦尚可忍耐,真正讓他寢食難安的是—他生怕陳啟再次報復。
在醫院住了幾十天,曾智偉已經從每日送來的報紙上,看到了猛人谷大佬尤滅門的慘案。
對於圈內其他人來說,或許只是隱約猜測這事可能和陳啟有關。
可對於親身經歷過,差點被泥頭車送去見閻王的曾智偉來說,根本不用猜,他百分之百肯定是陳啟手筆。
做得如此乾淨利落,警方都查不到線索,這種狠辣和能量,讓曾智偉一想起來就渾身發冷,背脊生寒。
本來還在猶豫洪斤寶之前提的要不要解散公司的決定,此刻看到大佬尤的下場後,曾智偉再也不敢有絲毫僥倖心理,保命要緊!
在醫院這段時間,曾智偉就已經透過電話,將剛開張沒幾天的電影公司迅速解散。
該遣返的員工盡力勸說遣返,該退錢的退錢。
甚至連金主雷爵坤打電話過來詢問,曾智偉都已顧不上解釋太多,反正就是要和這個公司徹底切割,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再說。
解決完公司的事,曾智偉雖然鬆了一口氣,可心頭那塊巨石依舊懸著。
如何在陳啟面前求得原諒,成了他的唯一念想。
否則這件事一天不過去,他一天就別想睡個安穩覺。
等到腿傷好了一些後,他就迫不及待打了個遠洋電話,將在西班牙拍戲的洪斤寶請了回來。
今天正是洪斤寶幫忙在福臨門訂了位置,曾智偉這才坐著車趕了過來。
費力地挪下車,曾智偉雙手拄著柺杖,在服務員的攙扶下,一步一頓地走了進去。
包間裡,洪斤寶早已等候多時,見到他這副拄著柺杖的模樣,上前扶了他一把:“沒問題吧?”
曾智偉擺了擺手,喘了口氣,在椅子上坐下後,迫不及待地問:
“三毛哥,你確定陳生今晚真的會來?”
洪斤寶點了點頭,給他倒了杯熱茶:“我和他說今晚聊聊《快餐車》在西班牙拍攝情況,他答應了會來。”
“你放心,阿啟答應的事,一般都不會反悔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曾智偉連連點頭,握著洪斤寶的手道:
“多謝三毛哥,這次就全靠你了。”
這幾十天,他一直想早點找陳啟低頭認錯,把這篇翻過去。
可洪斤寶這個中間人一直在西班牙拍戲,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而曾智偉自己也是腿腳不便,動一動都撕心裂肺的疼,事情也就拖到了現在。
兩人在包間內,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了幾句。
大多是洪斤寶在說,曾智偉在聽,心思完全不在聊天上。
等了約莫半小時,包間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“陳生。”曾智偉如同驚弓之鳥,立馬手忙腳亂地撐著柺杖,艱難地想要站起來。
陳啟在門口頓了頓,目光掃過曾智偉那副狼狽相,在看向洪斤寶略顯尷尬的表情,心中瞭然今晚看來不只是談電影了。
不過陳啟表面上他卻不動聲色,走進包間,隨手將外套放到凳子上,然後笑道:
“三毛哥今晚請我過來,看來是一場鴻門宴啊。”
洪金寶臉上笑容微僵,連忙站起來,親自接過陳啟的外套掛好,熱情地招呼道:
“阿啟,看你說的,甚麼宴不宴的。”
“來了就好,快坐快坐,喝口茶。”
“這是從西班牙帶回來的伯爵紅茶,味道不錯的。”
陳啟在位置上坐下,卻沒看曾智偉一眼,只是對著洪斤寶說:
“三毛哥,我們之間就不用拐彎抹角了。直說吧,今天是甚麼個章程?”
“阿啟啊,我知道阿偉以前有很多對不住你的地方,做事太沒腦子,也不懂規矩。”洪斤寶倒了一杯熱茶放到陳啟面前,嘆了口氣,指著曾智偉的大腿道:
“不過你看阿偉現在這樣,腿也廢了,教訓已經夠深刻了,也算是得了報應。”
“大家都是在這個圈子裡混飯吃的,抬頭不見低頭見。”
“我今天就厚著臉皮,充當一回和事佬,你看這事能不能就這麼算了?”
陳啟捏著溫熱的茶杯,指節輕輕摩挲著杯壁,一言不發。
按理說,曾智偉以前挖過洪斤寶的得力師弟程龍,同樣得罪過他。
洪斤寶就算幫忙,也沒理由這麼積極、這麼低聲下氣。
但問題就在於洪斤寶這個人,就和三國時期的劉備差不多。
一個是靠仁義收買人心,一個是靠義氣行走江湖。
整個洪家班,以及外部很多與他交好的電影人,基本上都是被他的“義氣”吸引過去的。
作為大哥,他平時難免要為手下或朋友出頭,解決各種麻煩。
與其說洪斤寶是真心想幫曾智偉,倒不如說,更多是被他這種“重義氣”的名聲所累,不得不站出來。
洪斤寶見陳啟沉默不語,心裡也有些打鼓,只能繼續試探道:
“阿啟,你看……能不能看在老哥我的面子上,以前的事,就……就此揭過?阿偉他已經知道錯了。”
陳啟抬起眼皮笑了笑,語氣平淡道:
“三毛哥說笑了。你的面子,我當然是看的。”
“不過……原諒這話從何說起?”
“曾導演這是出了交通意外,跟我可沒關係,我沒那麼大的本事。”
洪斤寶聞言,心裡暗暗叫苦,知道陳啟這是氣還沒消,只好繼續勸道:
“阿啟,我當然知道和你沒關係。”
“今天我們來,就是想讓阿偉和你賠罪。”
“為了表示誠意,阿偉已經解散了公司,那些當初從夢工廠跟他出去的人,他也是能勸回夢工廠的就去勸,勸不回的也給足了遣散費,絕不再跟夢工廠作對。”
“你看……他都做到這個份上了,得饒人處且饒人啊,阿啟。”
曾智偉也適時地丟掉柺杖,靠著僅有的一條好腿和桌沿的支撐,勉強站立著。
他顫巍巍地拿起桌上的一杯白酒,朝著陳啟深深鞠了一躬,低著頭哀求道:
“陳生,以前是我曾智偉不知天高地厚,冒犯了您。”
“我……我給您賠罪!求您大人有大量,放我一條生路。”
“只要您能原諒我,以後您讓我做甚麼,我就做甚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