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扁仲推門走進雷爵坤的辦公室，卻見雷爵坤正站在窗邊，默默地抽著雪茄，目光深沉地望向樓下的街道。
聽見開門聲，雷爵坤轉過頭，走到沙發邊坐下，對著馮扁仲笑道：“阿仲來了，自己坐吧。”
馮扁仲依言在沙發上坐下，從隨身的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報表，遞過去道：
“雷生，這是新年檔期間，嘉禾、東方院線和我們金公主，三家主要院線的票房市場份額對比。”
雷爵坤其實不用看，也能猜到金公主的情況不會太好，他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上，直接道：“直接說吧，都甚麼資料？”
馮扁仲推了推眼鏡，念道：“新年七天假期，嘉禾與東方院線的聯合份額佔比高達80%，我們金公主……只剩下20%。”
“新年假期過後，情況略有好轉，但目前的佔比也僅恢復到25%左右。”
“已經低到這種程度了？”雷爵坤夾著雪茄的手頓了一下，臉色微沉。
雖然心裡早有準備，在陳啟整合邵氏院線、嘉禾又與東方院線合作的背景下，金公主在三家院線裡已經墊底。
但聽到票房份額被拉開如此巨大的差距，心頭仍是一陣煩躁。
馮扁仲苦笑了一下，繼續道：“雷生，現在新藝城那部《專撬牆角》，上座率已經跌到了三成左右，口碑也一般，我們要不要提前下畫？”
“有其他新片頂上就下畫吧。”雷爵坤揉了揉眉心，吩咐了一句。
現在金公主內部矛盾不斷，新藝城創造力似乎進入瓶頸，其他衛星公司也大多青黃不接。
不過好在陳蓉美、伍兆燦那兩個傢伙，最近倒是沒再提散夥的事。
不過雷爵坤心裡清楚，這並非他們回心轉意，而是因為散夥之後根本無處可去。
嘉禾院線經營了十幾年，自成體系，根本不缺他們那幾家戲院。
至於陳啟的東方院線，在吞併了邵氏之後，規模空前，更不可能看得上這兩個加盟商，加進去純屬影院浪費。
馮扁仲猶豫了一下，又開口道：“還有一件事，旗下的公司在問，明天的金像獎頒獎禮，我們到底要不要出席？”
“去吧。”雷爵坤彈了彈雪茄灰，語氣平淡，
“共襄盛舉嘛。電影圈的盛事，我們不去，倒顯得小家子氣了。”
馮扁仲卻提醒道：“雷生，這一屆的金像獎是亞洲電視臺主辦，舉辦地點還設在陳啟的太平戲院，這很有可能是陳啟那小子在背後一手操辦的。”
雷爵坤搖了搖頭，對此倒不是很在意：“金像獎的評選還算公平，陳啟的手再長，也伸不到來自幾個國家幾百位評委那裡去。”
“再說，還有《明報》的沈總編盯著，他那個人的人品還是信得過的。”
馮扁仲想了想，也覺得有道理：“也對，現在港島叫得上號的電影公司都參加了，我們如果不去，反而顯得被孤立了。”
“不過，也不能讓那小子太得意，不如就由我帶著新藝城的人出席吧？”
雷爵坤嗯了一聲，這種場合他親自去，指不定那些記者會怎麼寫，讓馮扁仲去正好。
“行，《最佳拍檔》的提名不少，還是能衝一衝獎項的。”
“不過那些記者評委很多都是影評人出身，口味偏向藝術性，想拿大獎不太可能。”
馮扁仲附和道：“現在金像獎才第二屆，影響力有限，得不得獎其實無所謂。”
“不過以後要是影響力做大了，我們還是要拍點拿獎的影片，增加影響力。”
雷爵坤卻沒把這個港島金像獎放在心上，擺了擺手問道：
“新藝城的《最佳拍檔2》拍得怎麼樣了？”
馮扁仲回道：“已經拍了一半，趕暑期檔上映應該沒問題。”
雷爵坤又問道：“夢工廠陳啟那個衰仔，新片也有大半年沒動靜了，他最近有沒有甚麼動作？會不會和我們撞檔？”
以往陳啟往往都是半年左右推出一部新片，自從去年暑期檔的《英雄本色》後，已經沉寂了大半年。
雷爵坤對此比較警惕，擔心陳啟突然扔出一部猛片，生怕跟自己的暑期檔大片撞上。
“暫時沒有他新片的訊息。”馮扁仲搖了搖頭，
“不過我倒是證實了一件事，這傢伙前段時間開了家叫強盛置地的公司，一直在瘋狂買地買樓，估計根本沒時間拍戲。”
“這事我知道。”雷爵坤深吸一口雪茄，緩緩吐出煙霧，眼神複雜，
“這小子把九龍那棟大廈改成了東方大廈，讓他的東方娛樂入駐了進去。”
“又把陸海通大廈買下改成了皇后大廈，裡面的皇后戲院正好併入東方院線。”
“就連中環的娛樂行大廈，也被他一口氣買了下來。”
馮扁仲聽得目瞪口呆，詫異道：“港島現在人人都在賣樓賣房，急於套現或轉移資產。”
“這小子居然反其道而行，拿大筆資金投入樓市？”
“這小子來港島也沒幾年吧，哪來這麼多錢？”
雷爵坤瞥了他一眼，語氣略帶羨慕道：
“你也不想想《皇家師姐》系列，在全球捲走了多少票房。”
“還有那部據說只花了幾百萬美金拍出來的《小鬼當家》，全球票房接近兩億美元！”
“光是這一部電影，我估計這小子就能進賬一個億美金。”
不提家族實力，只以個人身家而論，過億美金的財富，已經足以在港島富豪圈裡排進前30位了。
鄒聞懷雖然號稱影壇大亨，可一輩子專注做電影，此時的個人身家也就2億多港幣，比他雷爵坤都差了一大截。
馮扁仲聽了，沉默片刻，喃喃道：“雷生，現在整個港島影壇，邵氏已經日落西山，聽說片場都租出去拍電視劇了，說不定哪天就徹底歇業。”
“嘉禾倒是還有進取心，但似乎後勁不足，現在更多是靠程龍、洪斤寶他們賺錢。”
“我們新藝城根基太淺，內部管理也需調整，院線這邊更是爭吵不斷，人心不穩。”
“只有這個大陸仔最厲害！他去年就開始有大動作，整合電視臺、電影公司和唱片公司的人事、藝人資源，推行他那套甚麼‘經紀制度’。”
“他有港島最大的院線做後盾，現金流充足，最多再過一兩年，等他徹底整合完資源，內部理順，到時候必然是港島影視圈的龍頭老大！”
雷爵坤越聽，臉色越是陰沉。
這段時間他同樣在密切關注陳啟旗下產業的巨大變動，自然也意識到了陳啟正在搞的娛樂經紀制度有多可怕。
一旦等陳啟改革成功，那幾家公司擰成一股繩，形成的能量足以傲視整個港島。
想到這裡，雷爵坤忍不住冷笑一聲：“這個鄒聞懷，自以為聰明，衝上去和人家合作。”
“恐怕到時候也不光是我們幹看著他坐大，恐怕到時候這老小子也拿人家沒辦法，白白成全了別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