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島酒店大堂的茶座,王金正和一個明豔動人的美女坐在靠窗位置喝茶閒聊。
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陳啟和鄒聞懷在走廊口握手道別的情景,忍不住瞪大了眼睛,低聲自語道:
“哇,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……這兩個人居然能坐在一起喝茶?”
見陳啟送走鄒聞懷後轉身往大堂走來,王金立刻對他招了招手,提高音量喊道:“阿啟!這邊!”
等陳啟走近,王金迫不及待地問道:“你怎麼和鄒聞懷在這裡喝茶?”
“有甚麼不可以?我們不是還合作了《A計劃》嗎?”陳啟在他對面坐下,調侃道,“倒是你這胖子,居然敢大搖大擺和靚女約會,當心我把這事告訴嫂子。”
“喂,你可別亂講,毀我清譽啊!”王金連忙擺手,指著對面有些不好意思的美女介紹:
“這位小姐是梁韻芯,去年的港姐冠軍,我約她出來是談正事的,有個電影角色覺得她適合。”
難怪覺得面熟,陳啟伸出手笑道:“你好,梁小姐。”
“你好,陳生。”梁韻芯有些激動,臉頰微紅,“我非常喜歡看你的電影,特別是《皇家戰士》。”
這種恭維話陳啟聽得太多了,他笑了笑道:
“是嗎?那真是太榮幸了。梁小姐哪天不想在TVB發展了,儘管來找我。”
王金在一旁翻了個白眼:“阿啟,你怎麼老是剛見面就挖人啊,六叔知道了要罵死我。”
“習慣而已。”陳啟聳聳肩,“說正事,你這是打算給邵氏拍電影?”
王金嘆了口氣,一臉無奈:“哎,挨不過老豆的面子,打算為邵氏拍完那部《獵魔者》。”
“不過六叔總算知道變通了,這次居然肯給我導演分紅。”
陳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“東方娛樂準備開業了,有沒有興趣回頭給夢工廠也拍一部?正好需要些專案把新籤的藝人推一推。”
雖然東方娛樂公司是陳啟自己開的,而且把夢工廠和亞視的藝人遷了過去,某種程度上算是損害了王金的利益。
不過夢工廠的股份一開始就是陳啟送給他的,王金這幾年靠著夢工廠的分紅早已賺得盆滿缽滿,因此也沒甚麼芥蒂。
王金點了點頭,笑道:“沒問題!正好我最近寫了個無厘頭型別的本子,名字叫《我愛羅蘭度》。”
“劇情熱鬧,角色多,到時把你那經紀公司的主要藝人都拉進去演一圈,俊男靚女,保證賣座!就當給你新公司開業助興了!”
“行,就這麼說定了。開業那天記得早點來。”陳啟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對梁韻芯點頭示意:“梁小姐再見。”
梁韻芯揮了揮手,等陳啟走後,她才低聲對王金說道:
“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見到陳生真人,比熒幕上還要靚仔,而且氣場好強。”
王金翻了個白眼,沒好氣地說道:
“拜託,當著我的面,誇別人帥不要誇得太明顯好不好?”
梁韻芯吐了吐舌頭,好奇地問:“陳生剛才說的那個經紀公司,我也能加入嗎?我覺得TVB的合約太長,抽成也高。”
“等你有名氣,或者付得起邵氏的違約金再說吧。”王金撇了撇嘴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,《星島日報》的娛樂版頭條就刊登出了一篇重磅新聞,配圖正是陳啟與鄒聞懷在半島酒店握手告別的清晰照片。
《鄒聞懷密會陳啟,嘉禾夢工廠握手言和?共謀新格局?》
方一華拿著幾份報紙,緩緩走進邵一夫的辦公室。
邵一夫正戴著眼鏡,仔細看著這幾天《星際鈍胎》的報紙影評,眉頭緊鎖。
見她走進來,頭也不抬地詢問道:
“《星際鈍胎》昨天的票房資料出來了?怎麼樣?”
方一華搖了搖頭,將手中的資料表格放在桌上:
“昨天票房已經降到64萬了,某些地區的影院上座率已經不足三成。”
“東方院線那邊派人過來提醒說,再降下去,那些上座率不足三成的影院就要考慮提前下畫,換其他片子了。”
“哎!這才上映第五天,還是聖誕節……”邵一夫聞言,失望地嘆了口氣,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,神情疲憊,
“算了算了,讓電視臺減少宣傳吧,別再虧本做廣告了。”
本來《星際鈍胎》上映第一天,憑著兩家電視臺的輪番宣傳,直接取得了161萬的驚人票房。
這讓邵一夫一度精神振奮,以為找到了重振邵氏電影的法寶,邵氏院線就要回他手裡了。
可第二天,電影口碑急轉直下,各種“看不懂”、“粗製濫造”、“特效可笑”的負面評論鋪天蓋地,票房也應聲下跌,直接降到了127萬。
第三天票房更是跌破百萬,只剩下96萬。
到了第五天聖誕節,竟然只有64萬,頹勢難挽。
《星際鈍胎》連聖誕節的票房都是不增反降,這不得不讓邵一夫認識到,這部他寄予厚望的電影,確實撲街了。
雖然陳啟和邵一夫的約定,是答應給《星際鈍胎》一個月的放映時間,不過這一切都是要在電影賺錢的情況下。
現在電影撲街成這樣,無論是哪家院線也不可能虧本放映。
東方院線現在要下畫《星際鈍胎》,邵一夫也無話可說。
邵一夫就是想到,以後沒了自家院線支撐,邵氏電影這塊招牌,恐怕也留不下多少有號召力的人才了。
昨天邵一夫也特地放下身段,把老臣子王天霖叫來,破例允諾給其子王金新片分紅,也算是被現實逼得做出了些許變通。
方一華對《星際鈍胎》的撲街倒是沒甚麼感覺,甚至心裡反而有點鬆了口氣的感覺——電影這條路越難走,邵一夫才能更把注意力放回電視臺這個根本上來。
見邵一夫一臉失落的表情,方一華將《星島日報》放到桌上,轉移話題道:
“六哥,你看看這個。”
邵一夫聞言看了一眼照片,隨即從抽屜裡拿出東方娛樂公司的請柬,放在報紙旁邊,淡淡道:“恐怕是因為這個了。”
方一華拿起請柬看了一陣,才冷笑道:
“就為了一個經紀公司,鄒聞懷居然在一個後生面前低頭了。”
邵一夫搖了搖頭:“倒也不算低頭。形勢比人強,合則兩利而已。”
“這個後生仔,比鄒聞懷當年,還會搞風搞雨,佈局也更長遠。”
以前邵氏兄弟公司如日中天的時候,邵一夫就是港島無可爭議的電影大亨。
龐大的邵氏片場,加上覆蓋東南亞的院線網路,當時所有人都得看他臉色吃飯。
可風光不過十年,七十年代初就出了鄒聞懷、何關昌等人叛逃,生生弄出了嘉禾這個強敵。
到了八十年代,又橫空殺出個陳啟,搞了個夢工廠。
現在陳啟電影電視兩開花,更是把手伸向了行業命脈。
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,各領風騷數幾年。
邵一夫望著窗外中環林立的高樓,也不得不從心底感嘆,自己或許……真的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