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熒幕上,一個身穿風衣、戴著墨鏡的男人出現,正是週日發。
畫面一開始他就在吃路邊攤小吃,追著小販付錢,然後才坐上豪哥的汽車一起進公司。
公司的職員們紛紛恭敬地問候著“豪哥”、“小馬哥”,所有觀眾都下意識地認為,週日髮飾演的角色應該是個公司高管。
然而,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
電腦顯示器上,一張100美金的鈔票被放大,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專家正操作著滑鼠,手工修改著鈔票上的號碼。
緊接著就是對整版美金進行精準調色,然後,機器開始轟鳴運轉,一疊一疊嶄新的美金就這樣被源源不斷地印刷出來。
影廳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驚呼聲。
“哇,這就是印假幣啊,太逼真了吧!”
“小馬哥用美金點菸,這個動作也太帥了,簡直絕了!”
“高科技犯罪啊,這拍得也太大膽了。”
“這製作比真錢還精緻吧?”
主演居然被設定成一個偽鈔販子,這讓坐在角落裡的吳語森驚訝不已。
他原本以為,這會是一部像《教父》那樣的傳統黑幫片。
可當考警校的張果榮出現時,吳語森又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了。
緊接著畫風一轉,張果榮陪著女友鍾初紅去考小提琴,期間各種插科打諢,把觀眾逗得哈哈大笑。
不過,觀眾的笑聲沒能持續多久。
陳會敏飾演的豪哥在臺島進行交易時,被警方當場抓獲。
小馬哥出現在一座天橋上,嘴裡叼著牙籤,眼神落寞地看著報紙上的新聞,那上面正是豪哥被抓的訊息。
“踏入江湖是我的命。”
“不是甘願做壞蛋。”
“做兄弟好過時。”
“每天穿金又戴銀。”
“有時嘛會手頭緊。”
“結拜兄弟都相挺。”
“……”
伴隨著一首充滿江湖味的臺語歌《浮沉的兄弟》響起,週日發的身影出現在楓林閣酒家的過道上,和一個妖嬈的酒家女跳起了探戈。
兩人的舞步優雅而默契,鏡頭還給了週日發調情的眼神和大手在舞女身上游走好幾個特寫。
然而,在這優美的舞蹈掩蓋下,週日發卻趁著舞步的掩護,將一把把手槍塞進了過道兩旁的盆景裡,冰冷的槍身預示著一場風暴即將來臨。
當槍聲響起,吳語森看著大熒幕上那場行雲流水的槍戰,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從未想過,黑幫江湖片還能這樣拍,尤其是這場槍戰,簡直就是一項暴力的藝術。
每一個開槍的動作,每一次轉身,都充滿了設計感和美感。
現場的觀眾也全都屏住了呼吸,直到槍戰結束,小馬哥殺光所有敵人,拖著一條中彈的瘸腿蹣跚地走出來時,大家才猛地鬆了一口氣。
幾年後,豪哥坐完牢回到港島,卻發現昔日的兄弟反目,自己變得無家可歸。
想要改過自新的他,當上了一名計程車司機。
在豪哥載客的時候,陳啟並沒有用原版的配樂,而是直接用上了陳會敏演唱的《我不做大哥好多年》。
這首歌由陳會敏親自演唱,他從小就在社團打生打死,唱功或許不是最好的,但那份感觸絕對無人能及。
當張果榮將哥哥按在牆上搜身,厲聲質問他甚麼時候交易時,豪哥一臉無奈又心酸地說出那句:“阿Sir,我不做大哥好久了。”
這時,《我不做大哥好多年》的歌聲再次響起,那股英雄末路的悲涼感,瞬間擊中了在場每一個觀眾的心。
小馬哥的落魄,阿成的背叛,激起了觀眾強烈的共鳴和憤怒。
一直到最後碼頭的那場終極大戰,槍林彈雨,酣暢淋漓,看得觀眾熱血沸騰,大呼過癮。
“砰!”
一聲槍響,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結局將至時,小馬哥被阿成從背後一槍爆頭,緩緩倒下。
剛剛還熱鬧非凡的影院,突然間安靜得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。
所有觀眾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搞蒙了,短暫的死寂之後,緊接著爆發出如潮水般的不滿和咒罵聲。
“有沒有搞錯啊,小馬哥是主角啊,怎麼能死!”
“我頂你個肺!導演怎麼想的?”
“退錢!這結局我不接受!”
“導演含家產啦!”
吳語森聽著四周觀眾真實的發洩,心中不得不承認,陳啟這位年輕的導演,又一次成功了。
一部電影只有真正地抓住了觀眾的心,才能在角色死亡時,引來觀眾如此強烈的謾罵。
電影還在繼續,觀眾們雖然罵罵咧咧,但身體卻很誠實,很快又乖乖地看起了電影。
當看到阿成耀武揚威地準備出去自首時,生怕導演又亂來的觀眾們,忍不住在影廳裡大喊起來。
“快殺了他!別讓他跑了!”
“幹掉這個二五仔!”
“沒子彈我用板凳拍死他!”
“這種人渣就該死!”
張果榮從集裝箱後面走出來,將手中的槍遞給了哥哥。
伴隨著幾聲槍響,看著中槍的阿成應聲倒下,緊張的觀眾們才終於鬆了口氣,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。
電影放映完畢,影廳的燈光亮起,但觀眾的掌聲卻經久不息。
雖然小馬哥的死讓不少觀眾耿耿於懷,但這酣暢淋漓的兄弟情義和暴力美學,還是讓大家看得大呼過癮。
吳語森一路沉默著走出電影院,心裡還在不斷回想著電影裡的各種細節,對陳啟的才華越發地佩服。
他發現這部《英雄本色》非常合他的口味,電影裡所表達的兄弟情、槍戰美感,和他的很多想法都不謀而合,頗有種覓得知音的感覺。
另一邊,舒奇逆著退場的人群,拿著邀請函進入了陳啟的包間。
他直接走到陳啟身邊,主動伸出手打招呼道:“陳生你好,我是舒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