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，亞視播出《今夜不設防》播出後。
梅燕芳那段坎坷的成長經歷，伴隨著她略帶沙啞卻極具感染力的嗓音，直接引爆了全港的同情心。
這年代不是後世資訊爆炸的時代。
人們對於對於這種賣慘式的個人經歷還毫無抵抗力，梅燕芳四歲喪父、年少養家、輟學登臺的經歷，經過節目略帶渲染的講述，瞬間擊中了無數港島市民的心。
僅僅過了3天，《福祥高招》的唱片就被帶動，總銷量猛增到了10萬張。
唱片中《千千闕歌》、《同是世俗人》、《過來人》等多首熱門歌曲也迅速大火。
毫無疑問，梅燕芳紅了，她幾乎一夜之間成了港島樂壇最耀眼的新星。
一大早，方一華就坐上車，前往無線電視臺。
剛一上車，車載廣播便自動響起：
“親愛的聽眾朋友們早上好，今天為大家帶來一首來自新人梅燕芳的唱片歌曲《千千闕歌》....”
司機透過後視鏡瞥了方一華一眼，小心地問道：
“方小姐，要不要換個臺？”
方一華拿起車上備好的報紙，目光落在頭版頭條，淡淡道：“不用。”
“徐徐回望，曾屬於彼此的晚上。”
“紅紅仍是你，贈我的心中豔陽。”
“如流傻淚，祈望可體恤兼見諒。”
“明晨離別你，路也許孤單得漫長。”
“...”
《千千闕歌》的旋律在密閉的車廂內飄蕩，方一華翻動著報紙，看著上面關於《今夜不設防》和梅燕芳的連篇報道，耳朵傳來歌聲。
儘管她很不屑陳啟這種利用媒體、炒作個人經歷來博取同情和關注的手段，覺得格調低下。
卻又不得不承認，這首《千千闕歌》的詞、曲、唱，確實精準地抓住了聽眾的耳朵，旋律優美流暢，歌詞意境深遠，非常有流行的潛質。
現在的收視率統計方式還很原始，主要依賴電話調查和觀眾日記卡。
方一華暫時無法拿到《今夜不設防》與《歡樂今宵》的精確收視率對比。
但憑方一華多年的經驗，陳啟就算花了錢買通報紙大肆宣傳，《今夜不設防》的收視絕對低不了。
別以為一次這樣的節目播放完就結束了，一般這類節目白天還會重播，有些甚至能播一個星期。
以眼下的熱度看，一旦進入白天重播時段，無線恐怕就很難佔到甚麼便宜了。
車剛停穩，方一華便抓著幾份報紙，步履匆匆地直奔邵一夫的辦公室。
“一夫，亞視那邊聲勢不小啊，我們昨晚的收視率，起碼被搶走了1成！”
邵一夫聞言，拿著茶杯的手一頓，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。
一個才開播一晚的訪談節目，就能搶走無線1成的收視率？
那以後要是電視劇，或是那個甚麼《亞洲強音榜》正式上線，豈不是要跟無線平起平坐，甚至反超？
別看港島現在只有兩家電視臺，但亞視和TVB根本不是一個量級。
TVB如今市值接近40億港幣，而陳啟買下的麗的，總共花了不到2億，完全是天壤之別。
可問題是，無論是股民還是廣告商，人家只看收視率！
如果一家電視臺沒有了收視率支撐，再高的市值也只是個紙老虎，一戳就破！
邵一夫作為無線的總經理，一把年紀精力卻依舊旺盛，許多事仍要親力親為。
他放下茶杯，沉吟道：“剛才天林來過，他的新戲《萬水千山總是情》，我聽了構思很不錯。”
“我決定就讓謝閒和汪明荃來主演，你立刻去安排，讓天林那邊先趕兩集出來，我們邊拍邊播！”
亞視的《大俠霍元甲》正在熱播，收視率節節攀升。
這還只是陳啟接手前的存貨，就已經讓無線感到吃力，方一華忍不住擔心道：
“亞視那邊是製作好的劇，《萬水千山總是情》這麼倉促上馬，敵得過嗎？”
“你要相信天林，他是邵氏的老人了，我心裡有數。”邵一夫擺了擺手，話鋒一轉，
“倒是昨晚亞視那個《今夜不設防》，我們應該警覺起來。”
“一個訪談節目而已，能有多大花樣，收視率最終還是要看內容。”方一華對此倒不怎麼擔心，不屑地回了一句。
在她看來，《今夜不設防》不過是陳啟砸錢宣傳，觀眾圖個新鮮罷了。
等這陣風頭過去，觀眾自然會回到經典的王牌綜藝《歡樂今宵》這邊。
畢竟，《歡樂今宵》這種群星雲集玩遊戲的綜藝，正值巔峰，根基深厚，哪是那麼容易被一個談話節目撼動的。
平心而論，亞視臺目前的改革，除了《今夜不設防》外，其他節目內容框架其實變動不大。
主要是更換了主持人的著裝、舞臺風格、演播室和燈光。
這些包裝讓亞視的整體觀感比無線更時尚、更現代，主持人的風格也變得輕鬆自然，不再那麼呆板。
邵一夫雖然清晰地感受到了亞視臺撲面而來的這些新氣象，但也明白需要正視亞視在綜藝和電視劇方面帶來的衝擊。
但一想到要投入大量資金去更新裝置、改造舞臺、重新培訓人員……他那骨子裡的節儉習性又開始作祟，最終還是決定，暫時先按照原來的模式和預算去做節目。
就像方一華說的那樣，邵一夫內心深處也認同，節目內容才是收視率的根本保障，其他都是旁枝末節。
方一華的目光再次落回報紙上，眼神裡閃過一絲厲色。
她對無線電視臺是格外看重的，這是她事業的根基。
一個訪談節目她可以不在乎，但她真正擔心的，是陳啟那檔音綜《亞洲強音榜》，以及那部改編自大熱電影的《陀槍師姐》。
倘若這兩檔節目真的把無線的收視率徹底壓了下去，那方一華說不得，就要動用一些歪門邪道了。
三年前，方一華還不是無線的製作經理，但麗的電視臺的《天蠶變》火爆全港，力壓無線。
正是方一華花錢買通了《天蠶變》的主演徐少強，讓其在拍攝中途玩起了失蹤。
否則陳啟寫的《上海灘》，也不可能那麼快擊敗《天蠶變》，就因為TVB當時已經換了兩部劇，對此已經不抱甚麼希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