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利赫斯慢吞吞的走進半島酒店的包廂。
陳啟正悠閒地喝著茶，面前的茶水已經續過一輪，顯然等了一會兒。
見亨利赫斯進來，陳啟站起身，微笑著伸出手：“亨利先生，你好。”
亨利赫斯點了點頭，和他握了握手，自顧自地在椅子上坐下。
他心裡雖然清楚陳啟的來意，卻還是明知故問：
“陳先生約我出來，有甚麼事嗎？”
陳啟不慌不忙地為他斟上一杯茶，慢條斯理道：
“亨利先生，作為麗視的股東，我有權質疑你們澳洲財團的工作能力。”
“你們的管理，已經嚴重影響了電視臺的正常執行和發展。”
亨利赫斯聳聳肩，一副無所謂的姿態：
“陳先生，這些話你不必對我說了。”
“我下週就會回澳洲，公司自然會派新人來接替我的位置。”
陳啟笑道：“難道貴公司還對經營麗視電視臺感興趣嗎？”
“或許吧。”亨利赫斯知道自己即將離任，也沒甚麼好隱瞞的，
“反正有些股東已經打算撤資了。”
陳啟笑了笑道：“恐怕不是有些股東想撤資，而是根本找不到接手的人吧？”
“你說的對。”亨利赫斯搖了搖頭，笑了笑。
麗視現在的情況，股東們遇到的都很正常。
澳洲財團把管理層搞得一團糟，有錢收購麗視的沒興趣來收拾爛攤子，有興趣的又沒那麼多錢。
亨利赫斯所在的公司作為麗視第二大股東，早就對現在的局面不滿了，自然想快點脫手。
陳啟嘆了口氣，這才把話題引回正軌：
“實不相瞞，我一直想把麗視做好，但現在的局面確實很糟糕。”
“如果貴公司想出手股份的話，我可以接手。”
“呵呵！”亨利赫斯干笑了兩聲，總算坐直了身子，“陳先生願意出多少錢？”
他今天之所以答應見面，就是還存著一絲希望。
如果能把麗視的股份賣給陳啟，哪怕只是小賺一筆，讓這筆投資不至於賬面虧損。
而他當初主導的這筆投資，就算不上徹底失敗，公司董事會也不會有人追究他在港島的投資失利。
陳啟心中算了算，伸出三根手指：
“按照麗視現在的市值，貴公司擁有的20.2%股份，大約價值3500萬港幣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亨利赫斯立刻搖頭，怒道“我的履歷裡，絕不會出現失敗的投資！”
陳啟冷笑一聲：“我能給這個價錢已經很不錯了。”
“你也不看看你們把麗視折騰成了甚麼樣子。”
“現在除了我，港島還有誰會接手這個爛攤子？”
陳啟這話讓亨利赫斯頗為喪氣。
當初澳洲財團收購麗視時，麗視正處於巔峰，所以收購價才那麼高。
後來麗視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，陳啟僅僅花了3000萬，就從英島麗的呼聲手上買下了16.7%的股份，這巨大的差價足以說明問題。
不過，亨利赫斯心裡依然不甘心。
他當初收購這20.2%的股份就花了4600萬，如果同意3500萬出手，那就是實打實虧損1100萬。
1000萬港幣在1981年是個甚麼概念啊？現在很多公司都沒有1000萬。
這筆失敗的投資記錄，會成為他職業生涯的汙點，他怎麼可能接受？
亨利赫斯伸出五根手指：“5000萬，我就賣給你。”
陳啟嗤笑一聲：“亨利先生，做生意哪有隻賺不虧的？”
“現在你們在麗視留下這麼一堆爛攤子，居然還想賺一筆走人，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？”
亨利赫斯固執地搖著頭：“陳先生，無論你怎麼說，如果低於這個價格，我無法向公司交代。”
“你不賣，這麼拖下去，市值只會更低，到時你就好對公司交代了？”陳啟步步緊逼。
不過陳啟也考慮到邱德跟那邊的壓力，隨即話鋒一轉，給出了一個臺階，
“這樣吧，亨利先生萬。”
“你小虧一筆，總比以後公司跟你算舊賬要好，如何？”
亨利赫斯端著咖啡杯的手，不自覺地捏緊了，一時陷入了猶豫。
他何嘗不知道陳啟說得在理？麗視這筆投資如果繼續持有，只會越虧越多。
別以為老外就不會翻舊賬，麗視這筆股份要是繼續留著，賺了錢自然萬事大吉。
萬一虧得更多，公司鐵定要翻他的後賬。
以麗視現在的情況，它的價值會上漲嗎？
答案是否定的。
現在中英報紙天天打口水仗，大陸那邊對港島收回的態度也越來越堅定，正式宣佈只是時間問題。
亨利赫斯作為白人，對港島未來的不確定性，感受得比陳啟這些本地人都還要清楚。
到時候公司就算不能把他怎麼樣，把他炒掉，業內也都會知道他能力不行。
誰還願意聘用一個有重大投資失誤記錄的經理人？
陳啟見他面色變幻，慢悠悠地用杯蓋撇去浮沫，最後說道：
“亨利先生，你應該清楚，你不是我接觸的第一個賣家。”
“我的團隊正在和其他股東談判，怡和、渣打銀行手裡的股份我都已經入手了。”
“等到我正式控股那天，你想賣，我都不一定要了。”
甚麼怡和、渣打入手當然是不存在的，只不過是為了唬一下他而已。
不過這就已經夠了，亨利赫斯猛地抬起頭，瞳孔一縮，瞬間明白了陳啟話語中的潛臺詞。
陳啟現在之所以還願意出高價，是因為他還沒控股。
一旦等到他從別處湊夠了股份，正式控股麗視，陳啟就絕不會以這個價格去買了。
到了那時，亨利赫斯手中的股份不僅會大幅貶值，
而且很可能根本找不到買家，徹底淪為燙手山芋。
因為陳啟完全可以利用大股東的地位，提議給麗視大規模注資，其他股東跟還是不跟？
不跟，股份就被稀釋，股份暴跌；跟，就得跟著他一起繼續往這個無底洞裡砸錢。
砸了錢就一定能賺錢嗎？
只要陳啟幾年不分紅，其他股東只能看算不算虧？
真要是有人頭鐵，死都不賣股份，陳啟的手段多的是。
搞不好直接來個甚麼毒丸計劃，將麗視最值錢的業務或資產，以一個“合理”的價格出售給他自己的夢工廠。
甚至更狠一點，直接釜底抽薪，將製片部、藝人部全部拆分，單獨賣給夢工廠，成立一家新公司。
其他股東就算攥著麗視的空殼子股份，又能怎樣呢？
這裡可不是澳洲，到時陳啟真要這麼做，就算被曝光出去，亨利是白人又怎樣。
到時就算港府支援他，但陳啟這位大導演可是能控制輿論的，到時港島人搞不好能直接喊出華人資本再次勝利了。
想到這裡，亨利赫斯後背滲出一層冷汗。
“好吧，陳先生，你贏了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現在虧600萬離場，總比未來虧掉幾千萬，被公司秋後算賬要強吧。
陳啟微笑著舉起茶杯：合作愉快，亨利先生。